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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9章 吃生薑

2026-02-06 作者:當時明月猶在

樓外。

臺階處,那位身材極其修長的女子,見寧遠遲遲無動作,故作慍怒,單手托住半邊臉頰,皺眉道:“官人?”

“你我皆是長生之人,壽命綿長而不老,這才十年而已,就把妾身給忘了?難不成不在的這些年,多情的樓主大人,又結交了許多新歡?”

“姜芸”嘆了口氣,很是惆悵,輕聲呢喃道:“喜歡公子的多情而不濫情,沒想到多年以後,饒是劍心澄澈的公子,也是會變得。”

這位姜姑娘,雙臂微微合攏,此番動作,導致胸口的兩團白玉鴿子,豐碩而不下墜,她又身子後仰,近乎橫躺,若是從上往下去俯視,更可見腰線與豐臀的誘人比例。

寧遠當場舉起雙手,繳械投降,無奈道:“美人饒命,芸兒啊,你再這麼勾引我,我真會把持不住的。”

“鎮劍樓中,可並未設立床榻。”

她掩嘴嬌笑道:“但是妾身住的那家客棧有。”

寧遠開始仔細打量起她。

然後快步走到近前,一屁股坐下,返回原先位置,湊過腦袋,沉聲道:“姜芸,別裝了,我認得你。”

長裙女子眨了眨眼。

“公子到底在說甚麼啊?”

“你我在大驪的嘉春十八年成婚,你是我的丈夫,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,公子這要是不認得我,可就貽笑大方了。”

言語之間,“姜芸”同樣歪過頭,湊上前來,兩人面對面,鼻息交纏,此情此景,好一個花前月下。

就這麼對視良久。

寧遠忽然縮回狗頭,咂了咂嘴,雙手攏袖,沒好氣道:“別耍流氓了。”

她抿抿唇,沒了捉弄他的那番心思,改為正常坐姿,好奇問道:“臭小子,咋看出來的?”

寧遠撇撇嘴,“看不出來就有鬼了。”

“不過是換了副十年後的身子,在我的望氣之術下,還是虛像,並且,不是我說,芸兒啊,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當個好戲子。”

男人兩手一攤,嘿嘿笑道:“演得也太浮誇了點,身為女子,連勾引男人都不會。”

姜芸驀然大怒,抬腿踹了他一腳。

“咋的,你見過很多女子勾引你?噢,這幾年的遊歷,沒少去逛青樓吧?咋這麼會呢?”

“勾引男人,我確實不擅長,從小到大,也沒人教過我,臭小子,要不你教教我唄?”

寧遠搖搖頭,“以前在書簡湖那會兒,是去過不止一家青樓,不過都是奔著砍人去的,沒見過。”

“那你怎麼這麼會?”

“並不會,只是換成是你,我就能一眼看穿,你渾身上下,哪哪都是破綻,一覽無餘。”

“不對啊,你與阮姑娘結為道侶這麼久,呃,有些事兒,總是做過不少的吧?能不能跟我講講,她是怎麼勾引你的?”

“……我們能不能不聊這些?”

“孤男寡女的,不聊這個聊甚麼?”

“你是讀書人。”

“呸,我是劍修!”

“也沒見天底下有哪個劍修跟你一樣,整天嘴裡開黃腔,就連我這個糙漢,也不得不甘拜下風。”

“哪個天底下?浩然天下?跟我有甚麼關係,我來自劍氣長城啊,那邊的家鄉劍修,個個都這樣。”

“當年真不該讓你過蠻荒。”

“呵,當年真不該與你相識,若非如此,八九不離十,我現在就成了天下皆知的女夫子了。”

“所以後悔了?”

“……”

“真這麼想的啊?”

“寧遠,將來你要是不娶我過門,我肯定會後悔的,並且說不得,我還要找你問劍。”

寧遠揉了揉下巴。

“這就是所謂的因愛生恨?”

姜芸搖搖頭,說了句更好聽的。

“這叫揮劍斬情絲。”

“寧遠,別怪我沒提醒你,我的兩把飛劍,最是剋制你的劍道,想清楚了,將來最好不要與我為敵。”

“姜姑娘,你就算一輩子都是個金丹境,找我問劍,我也不敢揍你啊,世上可沒有斬媳婦兒的道理。”

姜芸微微羞赧,不動聲色的瞥了他一眼,撩起些許髮絲,小聲嘟囔道:“你剛剛喊我甚麼?”

“姜姑娘。”

“不是這個。”

“芸兒?”

“……你小子故意的吧?”

“真記不得了,我這人說話,一向跟放屁無異,說了就忘,作不作數,分場合,也看情況的。”

“噢,那就當我沒問好了。”

寧遠扭頭看了眼她。

隨後想了想,嘆了口氣,還是嘴唇微動,輕聲說道:“喊你媳婦兒啊。”

姜芸臉上迅速閃過一抹笑意,而後咳嗽兩聲,教訓道:“甚麼媳婦兒,你小子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。”

“如今你有未婚妻子,還對我說這些,嘖嘖,以前真沒看出來,你寧遠居然是這樣的登徒子。”

男人神色恍惚,點點頭,嗯了一聲。

“我也沒看出來。”

寧遠沒來由想起一個人來。

玉圭宗,雲窟福地之主,姜尚真,亦是藕花福地春潮宮宮主,周肥。

此人的境界修為,以及自身戰力,不弱,但是對他來說,差點意思,之所以想起他,是因為別的。

比如這位姜尚真往昔的風流趣事。

當年遊歷桐葉洲,就曾在山水邸報上見過多次,姜尚真此人,真可謂是臭名昭著,某些方面,比阿良還要更勝一籌。

阿良這個膽小鬼,只敢誤女子心魄,從不留戀花叢,而姜尚真則不同,走到哪,都能留下一大堆美人哀怨。

不提浩然天下,只說藕花福地,那個化名周肥的春潮宮主,妾室就多達百餘位,每次下山,身邊都是一群鶯鶯燕燕。

此人還有一手極為高深的“御女之道”,凡是被他調教過的女子,無論從前是何種性子,哪怕是貞潔烈婦,最後對他都是死心塌地。

多情也濫情。

寧遠此時所想,是如果一旦如此下去,自己將來某一天,會不會也成為如姜尚真一般的人?

有句話說得好,有些事,不做就不做,可要是做了,就是一發不可收拾,妻妾甚麼的,要麼一個,要麼一堆。

多情兩字,他是信得。

但是多情又專情,對待多名女子,能做到雨露均霑……

得了吧,說出來,誰都不會信。

寧遠會盛氣凌人,但從不會自視甚高,知道自己是個甚麼鳥樣,畢竟褲襠底下,那個與生俱來的長條物件,也不是擺設。

試問天底下有多少男子,不想受那齊人之福?

敢說此話的,要麼就是愛而不得,要麼就乾脆一點,沒那本事罷了,真要有本事,誰會嫌好處多?

私慾是促成一切事的根本。

在此事上,大義還要在私慾之後。

姜芸瞧出了些許端倪,默然片刻,隨即低聲道:“寧遠,對不起啊。”

“讓你左右為難,不是我想看見的,只是……我又忍不住,畢竟對我來說,等了好些年了。”

“我是不是不應該喜歡你啊?”

寧遠回過神,破天荒的,第一次伸出手來,將其腰肢摟住,笑著搖頭道:“沒有的事,我這麼一位縱橫無敵的大劍仙,你喜歡我,很正常,不喜歡我,才是腦子進水了。”

“不得不說,芸兒啊,你眼光不錯!”

姜芸順勢靠在他肩頭,深吸一口氣,喃喃道:“可我就是覺得不是滋味,咱倆如此做,對不起學過的道理,也對不起阮姑娘。”

寧遠突然說道:“可人活一世,最不能對不起的,不應該是自己嗎?”

“隨心而已,至於得到的好處,暗地裡是否早已標好價格,做的每件事,代價又有多重……”

“還沒來呢,擔心甚麼。”

“我付出過的代價,是十四境修為,是身死兵解後的重修,既然都如此重了,還怕個甚麼?”

單手改為雙手。

男子一把抱住女子,數日以來,寧遠頭一回有了莫大勇氣,摟著這個十年後的“姜芸”,死活不撒手。

姜芸好似被他說通,原先眉眼之間的那些憂愁,轉瞬即逝,這會兒又變作滿臉笑意,眼珠子一轉,問道:“寧遠,秀秀姐是怎麼勾引你的?說說唄。”

“說了你就會學?”

“……可以試試。”

“噢,很簡單的,你現在把裙襬撩起來,有多高撩多高,最好到大腿根,然後一屁股坐我腿上。”

“啊?”

“有問題嗎?”

“秀秀姐真會這麼幹?印象中的她,以前在劍氣長城,看起來都是很溫柔靦腆的姑娘啊。”

“你懂個屁,人都是會變得,你當年不也啥都不懂,一句黃腔能臉紅個半天,現在呢?說的比我都順嘴了。”

“可……我只是說說而已啊,真讓我做,說實話,不太敢。”

“那隨便,我也沒有很想碰你。”

就這麼互相抱了半天。

姜芸忽然使勁推開男人,而後照著剛剛他教的,兩手並用,猛然掀起裙襬。

結果用力過猛,整個都撩到了腰間。

寧遠登時怒目圓睜,死死盯著某個部位,只是一眼過後,忍不住咂了咂嘴,意態蕭索。

“芸兒啊,你裙子底下,咋還穿褲子的?”

姜芸翻了個白眼,“老孃可是讀書人,還是大家閨秀,穿裙子之外,裡面當然要帶點別的啊。”

“這要是去哪兒,御風而過,給人看見了怎麼辦?你個蠢貨!”

“原來如此,不過為夫以為,此時此刻的此情此景,這粉色褲子,過於礙眼了點,娘子何不將其脫了去?”

“呸!想都別想!”

話音剛落。

一襲長裙的絕色女子,便用雙手搭在男人肩頭兩側,而後微抬臀部,離開臺階,轉而坐在了某人的大腿上。

一副面容,淺紅轉深紅,可姜芸還是頗為大膽的與其對視,張了張紅唇,問道:“臭小子,就是這樣?”

很是氣血上湧的寧遠,點頭如搗蒜,而後視線緩緩下移,從美人脖頸轉至胸口,嚥了口唾沫。

他嗓音沙啞。

“芸兒,還有第二步沒做呢。”

“……你說嘛。”

“撕開衣襟,敞開心扉。”

“說那麼好聽,不就是想看我胸?”

“還要不要學了?”

“太羞人了,我不敢,我這對大白饅頭,到現在,也只有我娘看過呢。”

“你不是跟小姚睡過?我妹沒見過嗎?”

“呃,好像見過吧?記不得了。”

“不看就不看,這麼藏著掖著,說不定只是看起來大,裡面或許別有洞天,塞了點甚麼吧?”

姜芸似笑非笑道:“臭小子,你是在激我?”

寧遠面無表情,一本正經道:“姜姑娘,我是就事論事,一個裙子底下還套褲子的,往胸脯墊幾樣東西這種事,估計也做得出來。”

雖然知道男人是故意如此說。

可姜芸還是被氣得身子發顫。

於是,猶豫許久後。

她還是沒有聽他的,沒有“敞開心扉”,但卻突然做了另一件事。

這位本就露著大腿的長裙姑娘,伸手繞到肩後,雙指捻住一根繩結,隨意將其拆解。

霎時間,這具軟玉溫香,半邊雪白一片。

寧遠看的眼睛都直了。

可他還是搖搖頭,裝作雲淡風輕,“差點意思,無非露個肩,看得見一條溝而已,誰知道是不是假的。”

然後姜芸咬了咬嘴唇。

她一把抱住男人,雙手搭著他的後腦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就這麼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正中。

她擰著眉頭,疾言厲色。

“臭小子,挨千刀的,現在呢?”

“小不小?大不大?還是不是假的了?裡面有沒有墊東西啊?對不對稱啊?老孃的胸脯,會不會一個大一個小啊?”

“香不香?來之前,妾身還專門洗了個熱水澡呢,裡裡外外抹了不少皂角,醃入味了吧?”

說到這,她歪過頭,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
“我呸,看老孃夾不死你!”

月光下,男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今夜多旖旎。

……

京城國師府。

書房內,崔瀺站起身,沒有再看那份很是模糊的山水畫卷,獨自走到窗臺,望向外頭的夜景,喃喃道:

“純粹的自由,需要獻祭人性。”

“而其獸性,又不可保留過多。”

一位高冠博帶的老人,沒有敲門,徑直走入,笑問道:“先生,何解?”

崔瀺笑著搖頭,“發發牢騷,感慨幾句罷了,當然,其實還是有別的用意,想要拆神,也想拆人。”

劉袈丈二摸不著頭腦。

跑去書案那邊,低頭一看,結果畫面模糊得不行,啥也沒能瞧見,倒是能認得那座鎮劍樓的輪廓。

劉袈問道:“先生,這個寧劍仙?”

崔瀺有些沒頭沒腦,自顧自說道:“我們都要學他做人。”

劉袈咂了咂嘴,還是不懂,百無聊賴的他,稟告幾件大驪國事之後,作揖行禮,告辭離去。

崔瀺始終站在視窗處,望著漆黑天幕,不言不語,這位老人,忽然想起昔年的一樁舊事。

沒多少年,大概就是驪珠洞天破碎之後,就在這間小小的書房內,齊靜春曾與師兄坐而論道。

所議之題,是為人性。

齊靜春將擷取的那份光陰流水,記錄了某個少年的遊歷經過,全數搬到桌面,提出了一個問題。

我們的天地,古書早有記載,多方早有印證,人族之所以誕生,是由遠古神靈親手捏造。

那麼我們這些人,還是不是人?

按照常理,不應該是傀儡?

而神靈,既然能捏造出極具情感色彩的人族,那麼那些高坐天外的神只,為何又沒有人性一說?

所以幾座天下,一切芸芸眾生,會不會都是假的?

從來就沒有真正的“人”?

若以此來看,這個姓寧的少年,這頭貨真價實的“域外天魔”,從某個天地而來的他,或許才是那個純粹?

齊靜春最後一問,是那,“我們是不是都應該去學他?畢竟他是真,而我等皆是假,皆是虛妄。”

那場論道,沒有持續太久,到了最後,崔瀺與齊靜春,這對師兄師弟,誰也沒能說服對方。

而在此之後,齊靜春就南下去了劍氣長城,牽線搭橋,將那個已經兵解轉世的少年,牽引至桐葉洲。

在藕花福地,飛昇去往別處人間,至此,除了留下的幾道殘魂,些許後手之外,浩然再無齊靜春。

沒來由。

崔瀺輕聲道:“小齊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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