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硯覺察到顧汐汐的微怔，眼中笑意深了幾分，卻沒再追問，轉而將話題引向了白城的風物，說起城西的古橋、北街的糖畫，語氣輕鬆又細緻。顧汐汐漸漸放鬆下來，偶爾插幾句話，兩人竟聊得愈發投機。
顧五在一旁瞧著，悄悄退到了門口，貼心地掩上了房門。屋內只剩下兩人，茶香嫋嫋中，蘇硯忽然看向顧汐汐放在桌角的摺扇：“顧公子這把扇子倒是雅緻，不知是哪家鋪子的物件？”
顧汐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指尖輕輕碰了碰扇面：“不過是街角雜貨鋪隨手買的，蘇公子若是喜歡，改日我幫你帶一把？”
“那倒不必，”蘇硯笑著搖頭，目光落在她垂在肩頭的髮絲上，語氣自然，“只是覺得這扇子配顧公子的氣質，很是合宜。”
這話裡的幾分誇讚，讓顧汐汐耳尖微微發燙。她連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卻沒注意到茶水已涼，剛入口便忍不住蹙了蹙眉。蘇硯見狀，立刻起身：“我去幫你換杯熱茶。”
不等她拒絕，他已拿起茶杯快步走出。顧汐汐望著他的背影，心跳莫名快了幾分——蘇硯的溫和並非刻意逢迎，舉手投足間都透著真誠，倒讓她想起了在青木部落時感受到的暖意。
沒一會兒，蘇硯端著新沏的熱茶回來，還帶了一碟桂花糕：“這是酒樓新做的點心，顧公子嚐嚐？”
顧汐汐咬了一口桂花糕，甜而不膩，滿口清香。她抬眼看向蘇硯，正好撞進他溫柔的目光裡，連忙低下頭，小聲道：“多謝蘇公子。”
“舉手之勞罷了，”蘇硯輕笑，忽然話鋒一轉，“聽顧五說，公子是來白城辦事？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，儘管開口。我在白城待了些時日，還算熟悉。”
顧汐汐心中一動——她此次除了見顧五，還想打聽辛安府最近的藥材行情，只是初來乍到，正愁無處詢問。蘇硯既然是布商，人脈想必廣，或許真能幫上忙。
她斟酌著開口：“實不相瞞，我想打聽些藥材的事，不知蘇公子是否瞭解？”
蘇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，隨即點頭：“略有耳聞。城西有個藥材集市，每日清晨開市，只是最近有幾個外地藥商攪局，價格亂得很。若是公子信得過我，明日我帶你過去，幫你辨辨藥材好壞，還能幫你講講行情。”
顧汐汐又驚又喜，連忙起身道謝：“那真是多謝蘇公子了！這份恩情，我記在心裡。”
“不必客氣，”蘇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笑容更柔，“明日辰時，我在酒樓門口等你。對了，”他忽然想起甚麼，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，“這是我家商鋪的令牌，你拿著，若是遇到麻煩，去任何一家‘蘇記布莊’，他們都會幫你。”
顧汐汐看著那塊溫潤的白玉佩，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“蘇”字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過來：“那我先收下，日後定當奉還。”
兩人又聊了片刻，天色漸晚，顧汐汐起身告辭。蘇硯送她到酒樓門口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，才轉身回去。而顧汐汐走在石板路上，指尖捏著那塊玉佩，只覺得掌心暖暖的，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回到客棧，她將玉佩放在枕邊，想起蘇硯溫和的笑容，忍不住笑了起來。她原本以為白城之行只是匆匆過客，卻沒想到，竟會遇到這樣一位溫潤如玉的公子。
第二日清晨，顧汐汐依舊扮成少年模樣，準時來到酒樓門口。蘇硯已等候在那裡，穿著一身月白錦袍，比昨日更顯清雅。看到她來，他笑著迎上來：“顧公子，久等了。”
“是我來晚了，”顧汐汐搖搖頭，跟著他往城西走去。清晨的街道格外熱鬧，叫賣聲此起彼伏，蘇硯不時為她指著路邊的鋪子，耐心講解，偶爾還會買些糖炒栗子遞給她，像極了熟稔的好友。
顧汐汐一邊吃著栗子，一邊看著身邊的蘇硯，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——若是能一直這樣安穩下去，似乎也不錯。
城西的藥材集市遠比顧汐汐想象的熱鬧，剛到街口，就聞見濃郁的草藥香混雜著商販的吆喝聲撲面而來。蘇硯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往裡走，指尖偶爾會輕觸她的衣袖，提醒她避開地上的籮筐，動作自然又貼心。
“前面那家‘陳記藥鋪’最靠譜，就是價格略高，”蘇硯指著不遠處掛著黑底金字招牌的鋪子，低聲跟她解釋，“斜對面那家便宜，但去年出過以次充好的事，得格外留意。”
顧汐汐認真點頭，跟著他走進陳記藥鋪。掌櫃的見了蘇硯，立刻笑著迎上來：“蘇公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？這位是？”
“這是我朋友顧汐，想來看看藥材，”蘇硯語氣自然，目光卻掃過櫃檯後的藥架，“最近有沒有新到的黃芩？要三年生的。”
掌櫃的會意，轉身從裡間抱出一個木盒：“剛到的一批，您瞧瞧。”顧汐汐湊過去，藉著蘇硯之前教她的辨藥方法，指尖捻起一片黃芩，看斷面、聞氣味，竟真看出幾分門道。
正選著藥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。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：“陳掌櫃，你這黃芩怎麼賣？別藏著掖著，我們家公子要包圓了！”
顧汐汐抬頭，就見幾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壯漢簇擁著一個錦衣公子走進來。那公子面白無鬚，眼神倨傲，掃過顧汐汐時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：“哪來的野小子，也配在這選藥？”
蘇硯上前一步，不動聲色地將顧汐汐擋在身後，語氣依舊溫和：“這位公子，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，我們先看中的藥材，恐怕不能讓給你。”
錦衣公子冷笑一聲：“你算甚麼東西？知道我是誰嗎？我是李府的二公子！這白城的藥材集市，還沒有我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！”
顧汐汐心頭一沉——她曾聽顧五提過，李府是白城的大戶，仗著有錢有勢，在集市上橫行霸道，不少商販都敢怒不敢言。她悄悄拉了拉蘇硯的衣袖，想讓他別硬碰硬，卻被蘇硯輕輕按住手背，示意她安心。
“李公子既然是有身份的人，更該懂規矩，”蘇硯語氣不變，眼神卻多了幾分銳利，“這藥材是顧公子先要的，若是李公子實在需要，不如問問顧公子願不願意分你一些，而非強取豪奪。”
李二公子被噎了一下，臉色更難看：“我用得著跟他商量？來人，把藥材給我裝起來！”
壯漢們立刻就要上前，陳掌櫃急得滿頭大汗，卻不敢阻攔。就在這時，顧汐汐忽然開口，聲音清亮：“李公子若是真心想要黃芩，我倒可以分你一半。只是我有個條件——往後不許再在集市上欺壓商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