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霧凝成的字懸在空中,尚未散去,石門便緩緩向兩側滑開。縫隙越裂越大,一股陰冷氣流從中湧出,吹得三人衣袍翻動。
雲逸抬手示意停步。他盯著那道逐漸敞開的入口,玉簡在掌心微微發燙,與石門凹槽共鳴後的餘波仍在指尖迴盪。這不是簡單的開啟機關,而是某種儀式性的啟用——必須有人踏入,才能真正啟動後續變化。
“他在等我們進去。”雲逸低聲說,“但也知道我們會小心。”
月璃閉目片刻,精神力如細網鋪展向前,三丈之內,空氣中的靈力節點盡數映入心神。她睜開眼,輕輕搖頭:“有埋伏,地面和牆壁都藏著動靜。”
趙九霄冷笑一聲,刀柄一轉,刀尖輕點門檻前的石磚。磚面未陷,但他立刻察覺不對——落點反彈的力道太輕,像是下面空了。
“踩不得。”他收刀後退半步,“這地皮是虛的。”
三人交換眼神,隨即調整站位。雲逸居中,左手握玉簡,右手按在腰間劍柄上;月璃退至左後方,雙手微抬,隨時準備以精神力干擾異動;趙九霄橫身擋在右翼,刀已出鞘三分,目光鎖死通道深處。
他們呈三角陣型,緩步邁過門檻。
腳底剛觸到底層石面,地面猛然一沉,發出低沉的咔響。
雲逸立刻喝道:“蹲身!”
話音未落,四壁暗格齊開,數十支毒箭破空而出,箭頭泛著幽藍光澤,直射三人要害。與此同時,頭頂岩層鬆動,數塊巨石轟然滾落,封鎖了退路。
趙九霄旋身揮刀,刀光如弧,將迎面數箭劈碎。他順勢一腳踹翻身旁石柱,借力躍起,刀鋒再斬,劈開一塊即將砸下的滾石。碎石飛濺,他肩頭被擦出一道血痕,卻未停頓,落地瞬間已護住兩名隨行弟子。
月璃雙指併攏,在身前劃出一道無形屏障。幾支偏移的毒箭撞上屏障,竟如陷入泥沼,速度驟減。她眉頭微蹙,精神力持續壓制,不讓毒素侵入同伴識海。
雲逸沒有出手格擋。他在箭矢射來的剎那,已捕捉到機關發動時的靈力波動軌跡。那不是自動觸發的死陣,而是由遠處持續供能的活陣——有人在巢穴深處操控節奏。
“主控陣眼在牆內左側第三塊石磚後。”他迅速判斷,“但別急著破,先救人。”
一名年輕弟子為掩護他人,手臂被毒箭擦傷,面板迅速泛青,呼吸變得沉重。雲逸立即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塞入其口中,同時並指一點,靈力封住經脈上游,延緩毒素蔓延。
“清毒丹我早備好了。”他沉聲道,“他知道我們會來,我也知道他不會讓我們輕易深入。”
那人服下丹藥,臉色稍穩。雲逸掃了一眼四周,滾石堵死了來路,前方通道卻被清理出一條窄道,彷彿刻意留出生路。
“這是引導。”他說,“逼我們往前走。”
趙九霄抹了把肩頭血跡:“那就走。看他還能玩出甚麼花樣。”
隊伍重整,繼續前進。雲逸走在最前,每一步都極為謹慎。他發現地上磚石排列看似雜亂,實則暗合某種迴圈節律,與礦道中所見陣法殘跡相似,卻又多了一絲扭曲之意。
忽然,他停下腳步。
前方三步處,一塊石磚邊緣沾著極淡的溼痕,像是有人剛踏過不久。而旁邊的巖壁上,灰塵被擦去一角,露出底下暗紅色刻紋。
“標記。”他說,“有人走過。”
“誘敵?”趙九霄皺眉。
“或許是真路。”雲逸抬頭,“他希望我們認為是假的。”
他伸手觸控刻紋,指尖傳來一絲微弱震顫。這不是單純的符號,而是某種訊號傳遞的節點。
“走這邊。”他邁步向前。
通道漸窄,空氣越發沉悶。越往裡,壁上符文越多,皆為扭曲線條,層層疊疊,隱隱構成一個閉合迴圈。雲逸一邊走,一邊在心中推演這些符文的運轉規律。
突然,腳下地面劇烈震動。
眾人穩住身形,只見前方通道兩側的石磚接連崩裂,數個黑洞憑空出現,深不見底,彷彿通往地下深淵。陰寒氣息自洞中噴湧而出,帶著腐朽與血腥的混合氣味。
就在此時,巢穴深處傳來一聲怒吼:“螻蟻竟敢闖我法壇!”
聲音如雷貫耳,震盪整個空間。牆壁上的血色符文瞬間亮起,原本靜立的石像雙目泛紅,關節發出咯吱聲響,似要甦醒。
雲逸站在原地,未曾後退半步。他反而冷笑:“他出聲了,說明我們踩到了他的底線。”
此前他便推測,此人正在維持某種儀式,不容打擾。如今怒吼暴露焦躁,正可利用。
“月璃,護住後方。”他低聲道,“趙九霄,斷後警戒,防背後偷襲。”
“那你呢?”趙九霄問。
“我去破陣。”雲逸抬起手中玉簡,其上符文微光流轉,與四周血紋產生微妙呼應。
他正要上前,地面再次劇震。幾個黑洞中湧出黑霧,凝聚成模糊人形,手持骨刃,朝隊伍撲來。
趙九霄揮刀迎上,刀鋒斬斷一人形,卻發現黑霧散而復聚,再度成型。
“殺不死。”他低罵一聲。
月璃雙手結印,精神力如網撒出,暫時壓制住其中兩具黑影的動作。但她額角滲汗,顯然支撐不易。
雲逸緊盯玉簡與符文之間的共鳴頻率,忽然發現異常——這些血紋雖模仿遺蹟節律,但節奏錯亂,像是強行拼接而成。
“劣化版。”他心中明悟,“他對原始力量的理解不完整。”
就在他準備反向引導靈力、擾亂陣眼之際,巢穴最深處傳來一陣低沉吟誦。
嗡——
整片空間開始共振。那些石像的眼中紅光暴漲,腳下地面裂開蛛網狀縫隙,黑色液體緩緩滲出,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。
雲逸瞳孔一縮。
“他在召喚甚麼……”
話未說完,一股強大壓迫感自地底升起,如同某種存在正從沉睡中甦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