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首領雙手猛然下壓,虛面咆哮,山谷迴盪著無數亡魂的哀嚎。雲逸左肩傷口仍在滲出黑血,毒素順著經脈緩緩上行,靈力運轉滯澀如淤泥堵道。
他沒有立刻反擊,反而閉上了眼。
耳邊是趙九霄刀鋒劈砍骨肉的悶響,月璃精神屏障被衝擊時發出的細微震顫,還有地面紅紋中不斷湧出的濁流嘶鳴。這些聲音在他識海中拉成一條線,一寸寸丈量著邪修施法的節奏。
再睜眼時,他的目光落在那群黑袍人割掌獻祭的動作上。每一輪鮮血滴入地紋,陣法光亮增強一分,但緊接著,所有人的靈力流動都會出現短暫凝滯——那是重新凝聚力量的間隙。而首領抬手換勢的剎那,其餘人動作總會慢半息。
破綻就在這半息之間。
“月璃。”他傳音,聲音極輕,“等他再次抬手,你在他動之前擾其神識。”
月璃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,指尖悄然抵住眉心,精神力如細絲般探出,鎖定首領識海。
片刻後,首領雙臂緩緩抬起,準備再度施壓。就在他肌肉微動、尚未出手的瞬間,月璃眼中寒光一閃,精神波動如針,直刺對方神庭。
首領手掌猛地一抖,動作遲滯不足一瞬,可這已足夠。
雲逸劍尖輕挑,體內靈力逆轉三週,引動一絲極細微的時空漣漪,順著那半息斷流處切入。趙九霄幾乎同時暴起,刀光橫斬,逼開左右兩名黑袍人。
陣法嗡鳴劇震,空中虛面扭曲變形,吸力驟然減弱。原本緊繃的靈力網裂開一道縫隙。
“走!”雲逸低喝,身形如箭射出,直撲陣眼邊緣一名外圍邪修。
那人正欲補位,卻見劍光掠至眼前,本能抬手格擋。雲逸不與硬接,手腕一翻,劍刃擦著對方袖口劃過,順勢點向其腕脈。那人手臂一麻,靈力中斷,還未反應,雲逸左手已並指如劍,疾點其背後三處要穴。
經絡封死,丹田被鎖,那人當場僵立原地,無法自爆也無法逃遁。
趙九霄怒吼一聲,旋身橫刀,將撲來的兩名黑袍人逼退數步。月璃則迅速移位,精神力如網罩下,牢牢鎖住俘虜識海,防其神魂自毀。
雲逸一把扯下那人兜帽。
蒼白的臉暴露在昏沉天光下,雙眼空洞無神,額角烙著蛇形印記,皮肉焦黑,像是被烙鐵反覆燙過。這不是自願加入的修士,而是被控制的傀儡。
他迅速搜查對方衣袍,在內襯暗袋中摸出一塊殘缺玉符。玉色灰褐,邊緣崩裂,正面刻著“幽谷·子壇”四字,筆畫深峻,透著一股陳舊血腥氣。
“子壇……”雲逸低聲念出,目光掃過祭壇四周。石臺破損嚴重,中央旗杆斷裂,但地面上的紅紋依舊微微發亮,延伸向谷內深處。
黑袍首領站在遠處巖壁陰影下,兜帽低垂,未再出手。他看了一眼被擒的手下,雙手緩緩放下,隨即向後退去。其餘黑袍人立即收攏陣型,護著他一步步退回山谷腹地,身影漸漸隱入濃霧。
雲逸沒有追。
他知道,對方不是敗退,而是撤守。真正的核心仍在暗處。
“這人還能說話嗎?”趙九霄喘著粗氣,刀尖拄地,肩傷因長時間作戰再度裂開,血浸透布條。
雲逸搖頭:“神志被控,意識封閉,強行喚醒可能引發反噬。”他轉向月璃,“你能探到他記憶殘留嗎?”
月璃閉目片刻,眉頭微皺:“有封鎖,很強的精神禁制,稍碰就會觸發崩解機制。但我能感覺到……他去過不止一個地方。除了這裡,還有更深的地下空間。”
“地下?”趙九霄抬頭看向谷底,“難怪這陣法靈力來源不清,地脈被攪亂成這樣,底下肯定有東西。”
雲逸握緊手中玉符,指尖摩挲著“子壇”二字。子壇既在此,母陣必不遠。他們已經觸到了這個組織的邊緣。
“先離開祭壇區域。”他說,“這裡靈力混亂,不適合久留。”
三人拖著俘虜後撤數十丈,遠離紅紋覆蓋範圍。空氣中的腥腐味略減,但壓迫感仍未散去。
月璃盤膝坐下,繼續壓制俘虜識海波動。趙九霄靠在一塊岩石旁,撕下衣角重新包紮肩傷。雲逸則蹲在地上,用劍尖劃開泥土,將玉符置於其中,嘗試以自身靈力感應其共鳴頻率。
片刻後,玉符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“它有回應。”他低聲道,“不是死物,還在接收某種訊號。”
“訊號?”趙九霄眯眼,“你是說,有人在用它傳遞資訊?”
“或是定位。”雲逸收回劍,站起身,“這玉符像是一塊標記,只要啟用,就能被追蹤或喚醒。”
月璃忽然睜眼:“我找到一點碎片記憶——火光,石階,銅鈴聲。很短,一閃而過,但那個地方……比這裡更深。”
“銅鈴?”趙九霄一愣,“我們之前在門派地宮聽過類似的。”
雲逸眼神微動。那場戰鬥中,趙九霄手持的正是殘缺銅鈴,用來鎮壓邪氣。而如今,俘虜的記憶裡也出現了銅鈴聲。
兩處地點,同一符號。
“這不是巧合。”他說,“他們在用相同的儀式工具,相同的流程,構建多個據點。子壇負責收集靈脈精元,母陣才是最終匯聚之地。”
“那我們就順藤摸瓜。”趙九霄咬牙站起,“既然抓到了人,又有了線索,還等甚麼?”
“等等。”月璃突然抬手,“你們聽。”
風停了。
山谷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。連蟲鳴都消失了。
雲逸緩緩轉身,望向祭壇方向。原本熄滅的紅紋,竟又開始緩慢閃爍,像是心跳復甦。
“他們在重啟陣法。”他說,“不是為了攻擊我們,是為了……聯絡。”
話音未落,俘虜身體猛然一抽,額頭烙印泛起紫光。雲逸立刻按住他肩膀,靈力注入經絡壓制異動。
但那一瞬,他分明看到,俘虜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道清醒的光。
“快……”那人嘴唇微動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別進洞……裡面有……”
雲逸瞳孔一縮,正要追問,那人眼球驟然充血,整個人劇烈抽搐,隨即軟倒下去。
精神禁制自毀。
月璃收回手,臉色蒼白:“他已經死了,神魂碎裂,無法挽回。”
趙九霄盯著那具屍體,低罵一句。
雲逸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符,它仍在微微發熱。
他抬起頭,目光穿過稀薄霧氣,落在山谷深處那個幽暗的洞口上。巖壁兩側,隱約可見臺階痕跡,蜿蜒向下,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子壇在此,母陣必不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