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滲入蛇形符號的瞬間,雲逸指尖一顫,那木片竟微微發燙,像是被甚麼力量喚醒。他迅速收手,卻察覺一絲微弱的牽引感自山谷方向傳來,彷彿有東西在回應這滴血。
“走。”他將木片收入袖中,轉身便朝山外行去。
月璃與趙九霄緊隨其後。三人一路無言,唯有腳步踏過碎石的聲音。天色陰沉,烏雲未散,空氣裡多了一股說不出的腥氣,像是久未通風的地窖被人掀開了蓋子。
半個時辰後,他們抵達一處斷谷。入口狹窄,兩側巖壁陡峭,石面泛著暗紅紋路,像乾涸的血痕。風從谷內吹出,帶著腐土與藥渣混合的氣息,令人作嘔。
“這裡的靈力亂了。”雲逸低聲道。他閉目片刻,體內靈力順著新悟的軌跡緩緩流轉,一圈之後,周身氣息穩定下來。他睜開眼,“我能感應到清氣殘留,但被甚麼東西壓住了。”
月璃點頭,眉心微蹙:“有人用陣法攪渾了地脈,故意遮掩痕跡。”
趙九霄拔刀在手,刀鋒輕劃地面,泥土翻開處露出幾根焦黑的指骨,半埋在泥中。“不止是遮掩。”他聲音低沉,“這裡是埋過人的。”
雲逸蹲下,指尖拂過那截殘骨。骨面佈滿細密刻痕,符號扭曲,與木片上的蛇紋如出一轍。他站起身,目光投向谷深處:“他們不是臨時藏身,而是早有據點。我們來對地方了。”
三人繼續前行,腳下土地越發鬆軟,每一步都似踩在溼泥上。越往裡,石壁上的紅紋越多,漸漸連成一片,如同血管般蔓延。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塌損的祭壇,石臺中央插著一根斷裂的旗杆,黑色破布垂落,隨風輕晃。
就在他們接近祭壇時,地面忽然震動了一下。
緊接著,四面巖壁同時傳來窸窣聲。十幾個身影從隱蔽洞口中走出,皆披黑袍,袍角繡著扭曲蛇形,步伐一致,無聲逼近。
雲逸立刻抬手示意。三人背靠背站定,趙九霄橫刀於前,月璃雙手微抬,精神力悄然鋪開,雲逸則凝神觀察那些黑袍人動作。
為首一人停步五丈之外,未開口,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其餘黑袍人隨之抬手,掌心向下,靈力交織成網,空中頓時浮現出數十道殘影,全是痛苦扭曲的人臉,張口無聲嘶吼。
“這是活祭留下的魂印。”月璃低語,“他們用弟子精元餵養邪陣。”
雲逸盯著那首領的手勢——五指微曲,拇指與食指相扣,像是某種儀式的起手式。他記得在門派地宮的壁畫上見過類似動作,那是古時祭祀通幽的符禮。
“不是散修。”他傳音給兩人,“這些人有統一傳承,術法帶祭祀印記,出手節奏一致,顯然是長期訓練的結果。”
話音未落,那首領忽然低聲唸了一句咒語,音節古怪,不屬任何已知語系。其餘黑袍人同步結印,靈力驟然壓縮,化作一道黑霧長鞭,橫掃而來。
雲逸側身避過,黑霧擦肩而過,所經之處石板裂開,露出底下漆黑的坑洞,坑底堆滿白骨。
“他們在逼我們後退。”趙九霄怒喝一聲,揮刀斬向最近一名黑袍人。刀光劈下,對方竟不閃不避,任由刀鋒切入肩頭,反手一抓,指尖彈出三寸長的灰指甲,直掏趙九霄咽喉。
趙九霄急退,肩甲被劃破,留下三道深痕。他低頭一看,傷口邊緣已泛青。
“有毒?”他咬牙。
“不是尋常毒。”雲逸搶上前,一掌拍在趙九霄背上,助其穩住氣息,“是濁氣入體,壓制靈力運轉。別硬撐。”
他轉向月璃:“能探到他們的神識連線點嗎?這種協同作戰,必然有主控者。”
月璃閉目片刻,忽然睜眼:“中間那個!他的手勢每次提前半息,其他人跟著動。”
雲逸目光鎖定那名首領。對方依舊靜立,黑袍兜帽下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縷蒼白的手指露在外面,指甲泛紫。
“他們是傀儡,他是提線人。”雲逸低聲道,“破局先斬首。”
他正要行動,地面猛然裂開。一隻枯手從裂縫中伸出,接著是第二隻、第三隻——數具半腐屍體爬出,眼眶赤紅,四肢僵硬,直撲三人。
“屍傀!”趙九霄怒吼,揮刀連斬,將一頭撲來的屍傀劈成兩半。可斷軀仍在蠕動,胸口裂開,噴出一團黑霧,直衝月璃面門。
月璃雙掌合十,精神屏障瞬間成型,黑霧撞上屏障,發出滋滋聲響,像是活物啃噬。
雲逸閃身擋在她前方,右手疾點,一縷靈力順著屏障表面遊走,精準刺入黑霧核心。那團霧猛地收縮,隨即炸開,消散於風中。
他喘了口氣,低頭看向自己左肩——方才格擋屍傀利爪時被劃破,衣料撕裂,皮肉發黑,毒素正沿著血脈向上蔓延。
他咬牙,左手掐住上臂,強行逼出一縷黑血,滴落在地。泥土遇血冒起白煙,顯出腐蝕之效。
“這毒……”他眯眼,“和門派藥湯裡的殘留氣息一樣。他們用同一批藥控制弟子,再把失敗品煉成傀儡。”
月璃臉色微變:“也就是說,這些黑袍人用的,是系統性的獻祭手段,不是臨時起意。”
“對。”雲逸抬頭,目光冷峻,“這不是某個瘋子的陰謀,而是一個組織在運作。三年一次,取靈脈精元,獻祭於幽谷——長老說的‘幽谷’,就是這裡。”
趙九霄一刀劈碎最後一具屍傀,拄刀喘息:“既然知道了,那就毀了它。”
黑袍首領忽然抬起雙手,十指交錯,做出一個環抱姿勢。其餘黑袍人立即圍成一圈,各自割破手掌,鮮血滴入地面紅紋。剎那間,整座山谷的紋路亮起,如同活了過來。
雲逸感到腳下一震,一股混雜著怨念、死氣與地脈濁流的靈力沖天而起,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虛幻面孔,雙眼空洞,嘴角裂至耳根。
“他們在喚醒甚麼。”月璃聲音發緊。
“不是喚醒。”雲逸盯著那面孔,“是召喚。這張臉……沒有實體,卻是由無數殘魂拼湊而成,他們在用陣法合成一個集體意識。”
首領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如磨石:“外來者,踏入禁地者,皆為祭品。”
雲逸冷笑:“你們用活人煉陣,殘害同道,還敢稱此地為禁地?”
“凡俗之軀,豈懂通幽之路?”首領緩緩抬手,“你們的血,正好補今日之缺。”
話音落下,那虛面張口,一股吸力憑空生成,試圖將三人拉向祭壇中心。
雲逸立刻結印,以新悟的“歸真返本”之道逆轉靈力流向,在周身形成一道反斥力場。月璃趁機加固精神屏障,趙九霄則猛跺地面,刀尖插入石縫,借力穩住身形。
“他們需要時間完成儀式。”雲逸低喝,“拖延三息,陣法必有破綻。”
他正要主動出擊,忽覺手中一滑——劍柄沾了剛才逼出的黑血,變得溼膩,險些脫手。
他握緊劍柄,指節泛白。
下一瞬,黑袍首領雙手猛然下壓,虛面咆哮,整個山谷迴盪著無數亡魂的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