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撲來的瞬間,雲逸手腕一翻,短劍橫擋在趙九霄身前。金屬般的利爪撞上劍刃,發出刺耳的刮擦聲,火星四濺。他借力後撤半步,順勢將趙九霄往月璃方向推去。
“站穩!”他低喝。
腳下平臺劇烈震顫,裂痕已蔓延至中央,碎石不斷滾落深淵。毒蟲從霧中接連衝出,腹部噴出的紫霧在空中凝成細絲,纏向三人腳踝。月璃抬手劃出一道光弧,將最近的幾縷毒絲斬斷,但指尖微顫,結界邊緣已有波動。
雲逸呼吸一沉,體內《迴旋訣》運轉滯澀,靈力如陷泥沼。他瞥見那黑影四肢關節處的暗紅絲線正微微發亮,彷彿與地底震動同頻。就在它再次躍起時,雲逸猛然閉眼。
識海內,丹田深處一絲清涼之氣悄然升起,順著脊柱緩緩上行。那是早年在異域吸收晶石所得的自然靈韻,長久沉寂,此刻竟因島嶼中心傳來的脈動而甦醒。他不再強壓紊亂的靈流,反而引導這股清氣逆走任督二脈,一圈、兩圈——
嗡!
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自他體內擴散開來。青光浮現在體表,如同林間晨風拂過枝葉,輕柔卻連綿不絕。
他睜眼,望向塔影方向。
那裡有東西在回應他。
“不是災劫。”他低聲說,“是呼喚。”
黑影撲至半空,動作忽然一滯,彷彿撞上無形屏障。雲逸雙手迅速結印,指尖劃出迴旋軌跡,同時將那股自然靈力引至掌心。靈力與清氣交融,形成一種從未施展過的韻律。
“清淵·歸流!”
音落,漣漪盪開。
瘴氣如被風吹散的薄霧,層層退去。毒蟲觸碰到那道波動,身體僵直,隨即化作灰燼飄落。地面裂縫停止擴張,邊緣泥土微微蠕動,竟有嫩芽破土而出,短短數息便長至寸許高。
黑影發出一聲尖銳鳴響,四肢扭曲變形,金屬碎片紛紛剝落。它最後掙扎著抬起前肢,指向雲逸眉心,那刻盤上的符號急速旋轉,似要強行侵入識海。
雲逸不動。
漣漪再擴。
黑影轟然潰散,只剩一枚殘符懸浮空中,光芒閃爍幾下,碎成點點光塵。
四周驟然安靜。
平臺雖已殘破,但不再塌陷。遠處林木間的轟鳴也漸漸平息,彷彿某種巨物重新沉睡。空氣變得清爽,呼吸再無灼痛。
趙九霄靠在巖壁上,低頭看自己左腿。麻痺感正在消退,肌肉恢復知覺,只是仍有些乏力。他咬牙撐起身子,抓起腰刀拄地。
“剛才那招……是你新想出來的?”他聲音沙啞。
雲逸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蹲下身,指尖輕觸地面新生的綠芽。草葉柔軟,帶著淡淡的溫潤靈氣。這島的確在甦醒,而它的核心,並非殺意。
“我們錯了。”他說,“不該把它當敵人。”
月璃緩緩收攏精神力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清明瞭許多。“你說得對。這些攻擊,更像是……考驗。”
“封印鬆動,守衛自動啟用。”雲逸站起身,望向島嶼深處,“它在篩選能接近核心的人。”
趙九霄冷笑一聲:“可夠狠的,差點把咱們全埋這兒。”
“若真要滅殺,我們早已墜入地底。”雲逸從儲物袋取出兩枚丹藥,遞給他們,“這是淨靈丹,服下後能加快恢復。”
月璃接過,輕輕點頭。丹藥入口即化,一股暖流順經脈流轉,疲憊稍減。她閉目調息片刻,睜開時目光落在雲逸身上。
“你剛才用的,不只是功法。”
“是融合。”雲逸握了握拳,感受體內尚未平息的餘韻,“自然靈力與我原有的時空之道交匯,形成新的路徑。就像……兩條溪流匯成一條河。”
“你能控制?”她問。
“還不熟。”他坦然,“第一次試,不敢久撐。”
三人短暫休整。趙九霄活動著雙腿,確認可以行走後,將刀揹回身後。月璃站起身,雖未完全恢復,但已能維持基本感知。
“接下來怎麼走?”趙九霄問。
雲逸看向塔影方向。霧氣已散大半,那座孤塔輪廓清晰起來,通體由灰白石料砌成,表面佈滿藤蔓般的紋路,與古籍中記載的“歸源之陣”極為相似。
“往前。”他說,“既然它讓我們進來了,就不會再設死局。”
他們踏下平臺,踏上一條由碎石與新草交織的小徑。沿途土地溼潤,植被複蘇跡象明顯,偶爾可見枯枝斷裂處滲出淡綠色汁液,落地後迅速被土壤吸收。
走了約百步,雲逸忽然停住。
前方地面有一塊嵌入泥土的石板,邊緣雕刻著螺旋紋,中央凹陷處殘留著些許乾涸的墨跡。他蹲下檢視,發現那紋路走向竟與他方才施展的“清淵·歸流”有幾分神似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他說。
趙九霄皺眉:“多久前?”
“不清楚。”雲逸伸手拂去石板上的浮土,“但這痕跡沒被新生植物覆蓋,應該不超過三日。”
月璃走近,指尖輕撫石面。“這不是普通記號。它在記錄某種能量流轉的節奏。”
雲逸沉默片刻,忽然將手掌貼在石板上,閉目感應。剎那間,一絲微弱共鳴自地下傳來,彷彿另一道靈力軌跡正在遙遠深處執行。
他猛地睜眼。
“這座陣,還在被人啟動。”
“誰?”趙九霄握緊刀柄。
“不知道。”雲逸收回手,“但對方使用的,也是融合之法,只是……更粗糙。”
“有人也在嘗試掌控這裡?”月璃蹙眉。
“或許。”雲逸站起身,“但我們不一樣。它是被迫喚醒,而我們是被選中。”
趙九霄看了看兩人,咧嘴一笑:“反正都走到這兒了,總不能回頭。”
繼續前行。
小徑逐漸上升,兩側出現斷裂的石柱,頂端刻有殘缺符文。空氣中靈力濃度穩步提升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經脈的輕微舒張。越靠近中心,植被越茂盛,甚至出現了低矮的灌木叢,葉片泛著玉質光澤。
突然,雲逸腳步一頓。
前方十丈外,地面出現一圈環形溝壑,寬約兩尺,深不見底。溝內填滿黑色砂礫,表面浮現出極其細微的金色紋路,隨著他們的靠近,那些紋路開始緩慢移動,如同活物遊走。
“別動。”雲逸抬手。
他盯著砂礫中的金紋,心中警鈴微響。這不像天然形成,倒像是某種預警機制。
月璃凝神探查,片刻後低聲道:“底下有東西在流動,不是靈力,也不是實體。”
“是資訊。”雲逸忽然說。
“甚麼?”
“這些紋路的排列方式……像是一種傳遞訊息的媒介。”他回憶起古籍中一段失傳的記載,“遠古時期,有些大能會在地脈中埋設‘傳音砂’,用靈力激發,就能將話語送至千里之外。”
趙九霄瞪眼:“你是說,這下面藏著留言?”
雲逸不答,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小撮靈粉,輕輕灑入溝壑。粉末剛一接觸黑砂,金色紋路驟然加速,匯聚成一個短暫的圖案——
那是一個人影,雙臂展開,掌心朝上,背後隱約有光輪浮現。
緊接著,黑砂震動,一股無形波動掃過三人。
雲逸只覺得腦海一震,一段模糊畫面閃過:
暴雨傾盆,一座祭壇立於山頂,七名修士圍陣而立,手中法器交相輝映。其中一人轉身望來,面容模糊,卻留下一句無聲之語。
然後一切消失。
黑砂恢復平靜,金紋隱沒。
“你看到了甚麼?”月璃問。
雲逸喉結滾動了一下。“有人在求援。”
趙九霄皺眉:“誰?”
“不知道。”雲逸盯著那圈溝壑,“但這座島,不是無人知曉的秘密。它曾經屬於某個組織,後來被封印。而現在,有人想重新開啟它。”
“所以我們不是唯一的鑰匙。”月璃輕聲說。
雲逸點頭。
他望向遠處的塔影,眼中多了幾分決意。
“那就看看,到底是誰,在等我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