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舟停穩在淺灘,雲逸躍下船頭,腳底踩進溼沙。沙粒微黏,帶著一絲滑膩的觸感,鞋底剛一用力,便傳來輕微的腐蝕聲響。他眉頭一皺,立即後退半步,袖中滑出一截短木,在地上劃出三道交錯的刻痕。
“別下來。”他抬手示意。
月璃站在船沿,指尖輕點眉心,精神力如細絲般向前探出。瘴氣濃稠,灰綠色霧流緩緩翻滾,能見度不過數丈。她閉眼片刻,低聲說:“前方三十步,有石臺輪廓,方向未變。”
趙九霄蹲在船尾,正往斷裂的龍骨處灌注靈液。木縫間青光閃爍,但每亮一次就暗一分。“這破船撐不了太久,”他抹了把臉,“要是真有埋伏,咱們可沒退路。”
“那就別給敵人機會。”雲逸從懷中取出一塊青玉片,貼地一按。玉片迅速發燙,邊緣滲出淡金色紋路,順著沙地蔓延開去。片刻後,前方霧氣稍稍稀薄,一條窄道若隱若現。
三人保持距離前行,雲逸在前,手中握劍未出鞘,只以劍尖輕點地面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變故。月璃居中,精神力持續鋪展,感知每一寸空氣的流動。趙九霄斷後,肩背緊繃,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。
越往深處,瘴氣越重。呼吸時喉間已有灼意,靈力運轉也變得滯澀。雲逸察覺到體內《迴旋訣》的流轉速度慢了半息,立刻放緩腳步,在原地畫下一個小型聚靈陣,讓三人短暫調息。
“這毒不止傷身,還壓修為。”月璃睜開眼,聲音微啞,“不能久留。”
雲逸點頭,正要繼續前進,忽然察覺腳下震動。不是來自遠處,而是就在他們立足之處下方。他猛地抬手,三人同時停下。
下一瞬,數十道幽藍色影子從霧中疾射而出。
那些東西形似蜈蚣,卻通體泛著金屬般的冷光,足有臂長,腹部鼓脹,尾節不斷噴出淡紫色霧氣。一隻掠過趙九霄肩頭,霧滴濺上衣袍,布料瞬間焦黑冒煙。
“散!”雲逸暴喝。
三人迅速拉開距離。他袖中三張火符同時激射而出,在空中炸開,火焰捲住毒霧,燒出一片短暫的空隙。熱浪掀動他的衣角,火光映照下,那些毒蟲竟在半空中轉折身形,如同受控之物。
月璃雙手結印,一道無形屏障在身後展開,將更多潛行而來的蟲群擋在外圍。她的額角滲出汗珠,精神力被劇烈消耗。
趙九霄怒吼一聲,抽出腰刀橫掃,刀鋒斬斷兩隻毒蟲,腥臭的液體飛濺而出。他急忙側身避讓,但左腿仍被一滴沾上,小腿肌肉頓時僵硬,險些跪倒。
“別硬拼!”雲逸已衝至前方,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,在空中劃出幾個極小的點。那是他曾在古籍中參悟過的“遲滯節點”,雖無法持久,卻能讓高速移動的目標出現剎那錯位。
一隻毒蟲正撲向月璃面門,驟然減速,軌跡偏移半寸。她趁機揮手,精神力如鞭抽出,直接震碎其頭顱。
雲逸趁機翻掌,取出一枚丹藥拋向趙九霄。“含住,別咽。”
趙九霄咬破蠟封,苦澀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。麻痺感稍減,他拄刀站穩,雙手掐訣,雷光自刀背竄起,瞬間織成一張電網,將正面十餘隻毒蟲盡數擊斃。
蟲屍墜地,發出輕微的“啪嗒”聲,殘餘的毒素仍在沙中嘶響。雲逸沒有放鬆警惕,反而更加凝神盯著前方霧氣——剛才那一波襲擊太過整齊,像是有意識的圍獵。
“不是野物。”他低聲道。
月璃喘息著收回精神力,臉色蒼白。“它們……是守衛。”
話音未落,地面猛然一顫。
三人踉蹌幾步,雲逸迅速扶住一塊突出的礁石。腳下沙土翻湧,一道裂痕自遠處急速延伸而來,直奔他們立足之地。裂口寬逾尺許,深不見底,邊緣岩石扭曲變形,彷彿被某種巨力從地下撕開。
“走!”雲逸一把拉起趙九霄,後者背上已多了那名中毒弟子。三人迅速向左側高處退去。
一座孤立的礁岩平臺出現在視野中,高出地面約兩丈,四周無遮擋,利於防守。他們勉強登上平臺,回頭望去,整座島嶼的震動越來越劇烈。遠處林木倒塌,塵霧升騰,隱隱傳來低沉轟鳴,如同某種龐然大物正在甦醒。
雲逸站在最前,目光死死盯住那道地裂的走向。裂痕並非雜亂無章,而是呈弧形延伸,與之前石碑上的殘印紋路驚人相似。他腦中閃過古籍最後一頁的內容——“非登頂者,乃護眾生者”。
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島。
這是陣。
一個被埋葬的封印陣,而他們,已經踏入了核心區域。
“這地方不對勁。”趙九霄靠在巖壁上,喘著粗氣,“剛才那些蟲,像是專門等我們進來才動手。”
“有人設了局。”月璃靠坐在地,指尖微微顫抖,但仍努力維持最後一層感知網,“但這局……不是針對我們。”
雲逸緩緩抬頭,望向島嶼中心。那裡有一座模糊的塔影,在霧中若隱若現。他記得地圖上的標記,正是那個位置。
“是喚醒。”他說,“我們不是闖入者,是鑰匙。”
話音剛落,腳下平臺再次劇震。裂縫已蔓延至礁岩底部,幾塊碎石滾落深淵。更可怕的是,空氣中開始浮現出淡淡的符文,與風暴中的文字不同,這些符文明滅不定,像是某種古老禁制正在重啟。
雲逸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段備用靈脈,又摸出半張未用完的符紙。他將兩者疊加,以指尖靈力勾勒出逆轉回路。這是他在早年煉符時摸索出的小技巧——用廢棄材料模擬高階波動,騙過低階禁制的識別機制。
“準備突圍。”他沉聲道,“不能再等。”
趙九霄點頭,將刀插回背後,雙掌貼地,蓄勢待發。月璃閉目凝神,試圖捕捉周圍靈流的變化節奏。
雲逸將改造後的符紙貼在巖壁上,靈力注入。
符紙燃燒,卻沒有爆炸,而是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,沿著巖壁迅速爬行。所過之處,浮現出一道隱藏的通道輪廓。
“那邊!”他指向右側斜上方。
三人正欲行動,地面突然塌陷。
整座礁岩平臺從中斷裂,左側部分瞬間下沉。趙九霄反應極快,一把抓住月璃手腕,將她甩向安全地帶。他自己卻因動作遲緩,右腳被崩裂的石塊夾住。
雲逸回身,伸手去拉。
就在這時,一道黑影從地裂深處衝出。
那不是蟲,也不是獸。它由無數扭曲的金屬碎片組成,關節處纏繞著暗紅色絲線,頭部沒有五官,只有一圈旋轉的刻盤。它落地無聲,四肢著地,像蛛又像狼,朝著趙九霄疾撲而來。
雲逸猛地將手中僅剩的一枚鎮靈釘擲出,釘子穿透黑影肩部,爆開一團刺目白光。怪物動作一頓,但並未倒下,反而轉頭盯住雲逸。
雲逸瞳孔一縮。
那刻盤中央,赫然刻著與古籍封底相同的符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