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逸掌心的本源精粹微微震顫，那滴晶瑩液體表面浮現出的字跡尚未消散，只模糊勾勒出幾個扭曲的筆畫，像是某種古老符文的殘影。他瞳孔微縮，手腕一翻，將精粹收入玉瓶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“有東西在追蹤波動。”他低聲說，目光掃過三人，“剛才那道資訊不是警告，是標記。”
月璃指尖輕點眉心，精神力如細網鋪開，片刻後收回，“周圍十里沒有活物氣息，但空氣中有極淡的靈流斷層，像是被人刻意抹去過痕跡。”
趙九霄皺眉，右臂搭在陣盤邊緣，指節因用力泛白，“如果是衝著本源之力來的，不會只留一道虛影。他們想引我們動。”
柳青已經躍上附近一塊岩石，俯視谷口方向，“可人已經失蹤了。天玄宗那邊傳來的訊息，七日內丟了十二個弟子，全是在禁地外圈巡邏時不見的。連屍首都找不到。”
雲逸沉默片刻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銅羅盤。羅盤表面佈滿裂紋，中央一枚指標緩緩轉動，最終指向東北方——正是天玄宗禁地方向。這是他在遺蹟深處所得，能感應空間異常，此刻指標不斷輕微跳動，說明前方存在不穩定的摺疊區域。
“不是偶然失蹤。”他收起羅盤，“有人在利用禁地封印鬆動的機會，開啟臨時通道，把人帶走了。”
“誰會這麼做？”柳青躍下岩石，落在他身側。
“知道本源之力存在，並且有能力操控空間裂隙的人。”雲逸看向月璃，“你家族典籍裡，有沒有記載過類似手段？”
月璃搖頭，“這類技術早已失傳。強行撕開空間需要極大代價，除非……他們用活人做引子。”
趙九霄臉色一沉，“你是說，那些失蹤的弟子，本身就是祭品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雲逸聲音冷了下來，“我們要去一趟禁地外圍，查清楚最近的空間波動頻率。如果真是人為開啟通道，必定留下靈力殘留。”
四人啟程，行進速度不快。雲逸走在最前，每一步都踩在靈力流動最平穩的位置，避免驚動潛在的隱匿陣法。月璃居中，雙眼微閉，以神識感知四周細微變化。趙九霄壓陣，手中陣盤不時亮起微光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柳青則繞至側翼，借地形掩護前行。
三里外，幽谷入口。
谷中霧氣濃重，卻無風。地面鋪著一層灰白色碎石，踩上去無聲無息。雲逸蹲下身，手指拂過石面，指尖傳來一絲涼意——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礦物，而是某種被煉化過的靈土，常用於掩蓋足跡或遮蔽探查。
“有人來過不止一次。”他站起身，望向谷內，“而且很熟悉這裡的環境。”
柳青抽出短刃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刀鋒所過之處，霧氣竟微微扭曲，顯現出一道幾乎不可見的透明絲線，橫貫谷口。“陷阱，佈置得很細。若不是我剛才用了破障訣，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“別碰它。”雲逸抬手製止，“這是牽機絲，一觸即發，會啟用整片區域的幻陣。”
趙九霄迅速取出一張黃符，貼在陣盤上，低語幾句，陣盤邊緣浮現出一圈淡藍色光暈，“我能暫時壓制它的反應，但只有半炷香時間。”
“夠了。”雲逸從懷中取出三枚銅釘，分別插在谷口三處凹陷處，“這是定位釘，能鎖定這片區域的空間座標。等我們回來，可以直接傳送至此。”
月璃忽然睜眼，“東側二十丈，有呼吸聲停頓了一瞬。”
話音未落，空氣中驟然泛起漣漪。
三道黑影從不同方位撲出，速度快得幾乎撕裂視線。一人直取雲逸咽喉，手中短刃呈鋸齒狀，刃身泛著暗紫色光澤；另一人撲向月璃，掌心凝聚一團旋轉的黑色氣流；第三人則直衝趙九霄，目標明確——摧毀陣盤。
雲逸右手抬起，五指張開，掌前瞬間凝結出一層半透明屏障。那短刃刺入屏障時發出刺耳摩擦聲，彷彿撞上無形牆壁，前進不得。他左手順勢一推，屏障向前擠壓，將襲擊者逼退兩步。
月璃未動，只是嘴唇微啟，一聲極輕的嗡鳴擴散開來。那撲向她的黑衣人動作一滯，眼神渙散，腳步踉蹌，竟反手一掌拍向自己胸口，隨即倒地不起。
柳青早已迎上第三名敵人，短刃與對方長鉤交擊三次，火花四濺。她借力騰空，一腳踹中對方肩窩，將其逼退至巖壁邊。
“留活口！”雲逸低喝。
趙九霄趁機將陣盤往地上一按，口中唸咒，四道光柱自陣角升起，形成臨時結界，將三人圍在其中。那第一名襲擊者見勢不妙，猛然咬破舌尖，噴出一口血霧。血霧落地即燃，化作一道赤色火線，瞬間燒斷了雲逸佈下的兩根定位釘。
“想跑？”柳青甩出三枚飛鏢，盡數命中其腿部，那人悶哼一聲，跪倒在地。
雲逸快步上前，一把扯下那人腰間懸掛的一塊殘缺符牌。符牌呈三角形，正面刻著半個扭曲的獸首圖案，背面有一道斜裂痕——這正是他曾見過的監視者標記，曾在數次行動中出現，始終無法追查來源。
“你們是誰派來的？”他盯著那人眼睛，聲音平靜。
那人嘴角溢血，冷笑一聲，脖頸突然鼓起一塊異物。雲逸眼神一凜，伸手去扣其喉部，卻已晚了一步。
“噗”的一聲輕響，那人頸側面板破裂，一顆黑色小丸彈出，落地即炸，釋放出濃稠黑煙。其餘兩名黑衣人也同時發動自毀機關，整個山谷瞬間被煙霧籠罩。
“閉氣！”雲逸揮手打出一道氣勁，將黑煙驅散一角。
待煙霧稍散，三具屍體橫陳原地，面容迅速腐化，轉眼便難以辨認。
趙九霄撿起一塊殘留的布料，眉頭緊鎖，“這些人穿的是改裝過的潛行服，材料來自北荒鐵蠶絲，市面上極少流通。只有少數幾個勢力才用得起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這個。”月璃拾起那枚殘符牌，指尖撫過裂痕，“這道傷痕，和上次我們在東嶺發現的信使身上的一模一樣。”
雲逸盯著屍體脖頸處的傷口，緩緩道：“他們不是普通殺手。這是死士，訓練有素，配有自毀裝置。背後的人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們的身份。”
柳青踢了踢腳邊的屍體，“人都死了，線索斷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雲逸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盒，開啟后里面是一團凝固的銀色膠質，“這是我在本源空間帶回的‘影絡膏’，能提取死者臨終前最後看到的畫面。”
他將膏體塗抹在死者眼角，輕輕合上眼皮。片刻後，膏體泛起微光，一幅模糊影像浮現空中：一座地下石室，牆上掛著巨大的星圖，中央擺放著一口青銅棺。棺蓋半開，一隻手從中伸出——那隻手蒼白瘦削，腕上戴著一枚刻有雙蛇纏繞紋路的金屬環。
雲逸瞳孔驟縮。
那紋路，他見過。在一本古籍殘頁上，標註為“歸墟遺族”的象徵。
影像戛然而止。
趙九霄嚥了口唾沫，“歸墟？那個傳說中掌控時空裂隙的古老族群？他們都該滅絕了……”
“也許沒滅。”雲逸收起玉盒，目光沉靜，“他們在重啟通道，用失蹤者作為媒介，試圖打通某個封閉的維度。”
月璃忽然開口：“剛才那具屍體，臨死前的眼神不對。他不是在執行任務，更像是……在逃避甚麼。”
柳青皺眉，“甚麼意思？”
“他在恐懼。”月璃聲音低了幾分，“真正讓他拼命自毀的，不是怕被抓，而是怕想起某些事。”
雲逸望向幽谷深處，那裡霧氣翻湧，彷彿隱藏著一張無聲巨口。
他握緊了腰間的劍柄。
劍柄上的紋路因方才的碰撞裂開一道細縫，一滴血順著裂縫緩緩滑落，滴在腳邊灰白色的碎石上，瞬間被吸收，不留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