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上那塊殘冰靜靜躺著,風捲著細雪掃過表面,映出的人影早已消失。雲逸收回目光,轉身邁步。
腳踩在鬆軟的雪層上發出輕微咯吱聲,隊伍緊隨其後,破風舟低懸半空,護罩微光流轉。前方雪道筆直延伸,兩側山壁被風蝕成嶙峋怪狀,寒氣從深處不斷湧來。
走出不到百丈,地面忽然一震。
陳巖猛地停步,盾牌橫擋身前:“有動靜!”
話音未落,三道黑影破開積雪沖天而起。巨獸身軀如山,鱗甲泛著冷光,口鼻噴出白霧般的冰息,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霜粒簌簌墜落。其中一頭直撲柳青,利爪尚未落下,冰息已先至。
柳青翻身後撤,符槍急劃半圓,一道火線騰起阻隔。可火焰剛燃,就被冰息撲滅,護體靈光咔地裂開細紋。她左臂暴露在外,面板瞬間泛白,痛得咬牙悶哼。
“列陣!”雲逸喝令。
破風舟調轉方向,橫移擋在眾人前方。陳巖躍至最前,鐵盾插入雪地,雙臂撐柄穩住身形。柳青忍痛奔向側翼,將符槍插進預定位置,指尖划動,符文亮起淡黃光暈。趙九霄躍上舟頂,灰羽雀展翅飛出,盤旋高空。
月璃站定中央,雙手交疊於腹前,眉心銀光輕閃。無形波動擴散,五人之間靈力流轉漸趨同步。
第一頭巨獸俯身撞來,陳巖挺盾硬接。轟然巨響中,雪浪炸開,他雙腿陷入雪中寸許,虎口崩裂滲血。盾面浮現出蛛網狀裂痕。
“撐住!”雲逸退至最後,掌心按地,引動地下碎石翻湧而起,在隊伍後方壘成矮牆。他盯著巨獸動作,發現它們每次攻擊前,脖頸處都會微微抽搐,像是在回應某種頻率。
“不是隨意進攻。”他低聲說,“它們在聽東西。”
趙九霄在上方喊:“後面也有動靜!裂縫在擴大!”
雲逸回頭,只見來路雪面不斷起伏,冰層下影影綽綽,更多輪廓正在逼近。片刻後,七八道身影陸續破冰而出——狼形、熊形、蛇首不一而足,總數已超十頭。它們並未立刻撲殺,而是散開圍成半圓,緩緩壓縮空間。
“不對勁。”柳青喘著氣,右肩僵硬地垂著,“這些妖獸……額頭上都有痕跡。”
雲逸眯眼望去。每頭巨獸眉心確實浮著一道暗紋,形狀扭曲,卻與先前冰塊中閃現的符號極為相似。
“是同一個來源。”他說,“有人在操控它們。”
月璃神色微凝:“我能感覺到一點雜念,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干擾,混在它們意識裡。”
“那就不能久留。”雲逸掃視四周,“往後撤,保持陣型。”
隊伍緩慢後移,破風舟貼地滑行。陳巖拖著盾一步步倒退,每一次落地都讓傷口撕裂更重。柳青勉強維持符陣運轉,符紙邊緣開始焦黑捲曲。
突然,遠處風雪翻滾加劇。
一頭體型更大的冰原熊踏雪而來,四肢落地時震得整片雪原顫動。它額心的暗紋最為清晰,呈螺旋狀旋轉,彷彿活物搏動。其餘妖獸隨之低吼,聲音共振,雪壁開始簌簌抖動。
“不好!”趙九霄大叫,“山要塌了!”
兩側峭壁積雪劇烈晃動,大片冰石脫離巖體,轟隆砸下。陳巖怒吼一聲,將盾高舉過頂,土黃光罩撐開。主塊冰岩撞在屏障上,光膜劇烈扭曲,他膝蓋一彎,嘴角溢位血絲。
與此同時,三頭巨獸同時張口,冰息交叉射向陣眼位置。柳青拼力側閃,右肩仍被擦中,整個人踉蹌跌倒,符槍歪斜,陣法光芒驟暗。
包圍圈徹底閉合。
妖獸步步逼近,寒氣侵蝕護罩邊緣,光膜出現細微龜裂。破風舟引擎發出刺耳嗡鳴,能量即將耗盡。
雲逸迅速摸出最後一枚陽炎晶,嵌入陣心符文凹槽。熾熱靈力注入,火光一閃,寒煞稍退,護罩恢復穩定。
“還能撐一會兒。”他低聲道。
月璃站在他身旁,手指微顫:“那些紋路……越來越亮了。它們快不受控了。”
雲逸望著最前方的巨熊,忽然察覺一絲異樣——那股熟悉的波動又出現了,來自地底深處,順著妖獸體內經絡傳遞。正是他在破冰時感應到的韻律。
“這不是攻擊。”他喃喃,“是喚醒。”
“甚麼?”月璃側目。
“這些妖獸原本沉睡,被某種力量強行啟用。它們不是敵人,是守衛。”雲逸握緊胸前的時空之鑰,“只是現在被人利用,成了兵器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等它們清醒?”
“不。”他搖頭,“我要找到源頭。只要中斷那個頻率,它們就會停下。”
話音未落,巨熊仰天長嘯。其餘妖獸齊聲應和,音波疊加,地面劇烈震動。裂縫自四面蔓延,直逼腳下。
趙九霄從空中躍下,灰羽雀收翅落在肩頭。“退路斷了!下面全是空洞!”
雲逸環顧四周,獸影層層疊疊,寒霧瀰漫。破風舟傾斜半覆在雪中,護罩閃爍不定。陳巖靠著盾喘息,柳青跪坐在地,手指死死摳住符槍。
他伸手按住鑰匙,閉目感知。
地脈震盪愈發頻繁,那股韻律正加速逼近爆發點。只要再等片刻,或許就能捕捉到反制時機。
可妖獸不會再給他們時間。
巨熊率先邁步,爪子踏雪無聲。其餘獸群緊隨其後,形成合圍之勢。寒氣凝聚成刃,在空中緩緩旋轉。
雲逸睜開眼,站到陣前。
“別讓它靠近核心。”他對月璃說。
她點頭,精神力再度釋放,試圖延緩獸群節奏。可就在這一刻,巨熊額心紋路猛然一亮,紫光暴閃。
所有妖獸同時加速。
陳巖掙扎起身,想再次舉盾,手臂卻脫力般垂下。柳青試圖催動最後一道符,指尖剛觸符紙,便凍得失去知覺。趙九霄將灰羽雀推向天空,自己抄起短刀擋在前方。
雲逸站在最前,鑰匙貼著胸口發燙。
他能感覺到,那股深層共鳴即將衝破臨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