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逸的手指還懸在半空，殘缺的時空之鑰尖端正對著那堵橫亙天地的冰牆。寒風捲著雪粒砸在臉上，他沒有退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將鑰匙緩緩收回，握進掌心。
那一瞬的接觸，讓他察覺到異樣——冰層深處，並非死寂。某種規律性的波動，順著鑰匙傳入識海，像是呼吸，又像脈搏。
“這冰，不是自然凝結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被風撕得零散，“紋路有跡可循。”
月璃站到他身側，目光掃過冰面。那些交錯的裂痕並非雜亂無章，而是以某種古老陣法的軌跡延伸，層層巢狀，形成閉環封印。她抬手按在冰壁邊緣，靈力輕探，指尖剛觸到表面，便感到一股刺骨寒意逆流而上，直逼經脈。
“別硬闖。”雲逸伸手攔住她，“寒氣帶煞，會傷神識。”
陳巖從舟內躍下，鐵盾扛在肩上，落地時震起一圈雪塵。“總不能在這乾耗著，護體靈光撐不了太久。”
柳青已取出符槍，檢查四角節點是否穩固。“你說怎麼破？”
雲逸閉眼片刻，腦海中浮現出古籍中記載的極寒封禁之術。這類陣法往往借地脈寒源為基，以活物精魄為引，形成內外雙鎖。眼前這座，規模遠超記載，但原理應無二致。
他睜開眼，指向冰牆上一道蜿蜒如蛇的主紋：“火屬靈力，順著這條線走。不是轟開，是燒穿。”
趙九霄站在破風舟頂端了望四周，忽然喊道：“左側三丈，紋理斷裂處有個凹點，像是陣眼所在！”
雲逸立刻抬頭望去。那處確實與其他地方不同，冰色略深，隱隱泛出暗紅光澤，彷彿被灼燒過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說，“先穩住陣腳，再合力滲透。”
命令下達，眾人迅速就位。陳巖將鐵盾插入地面，雙手壓柄，靈力灌注其中。盾面嗡鳴震動，一圈土黃色光暈擴散開來，壓制住腳下不斷顫動的冰層。柳青則奔向四個方位，將符槍依次插入雪中，槍尖微轉，勾連成網，形成靈力導引通道。
月璃走到前方，雙手結印，眉心銀光微閃。她並未直接出手，而是以精神力編織出一層無形場域，籠罩整個團隊。剎那間，五人之間的靈力流轉變得順暢，節奏趨於一致。
“好了。”她輕聲道，“我能維持一刻鐘。”
雲逸點頭，不再猶豫。他取出一枚陽炎晶，捏碎於掌心，熾熱靈力噴湧而出。同時運轉功法，將火屬性靈力壓縮成細流，沿著那道主紋緩緩注入。
火焰順著冰紋遊走，如同活物爬行。起初進展順利，可當接近陣眼凹點時，冰層突然劇烈震顫，一股極寒反衝之力沿紋路倒卷而來。
雲逸悶哼一聲，手臂一麻，靈力幾乎中斷。
“有反擊機制！”他咬牙穩住氣息，“它在排斥外來能量。”
“那就讓它認不出來。”月璃眼神一凝，掌心靈力驟然增強，那層精神場域隨之擴張，竟將雲逸的火靈包裹其中，短暫扭曲了其波動頻率。
火焰顏色微微一變，由赤紅轉為淡金，再次推進。
這一次，冰層未再反抗。
“成了！”柳青低呼。
但就在火焰即將觸及陣眼的瞬間，整座冰牆猛然一震。中心凹點驟然收縮，繼而爆發出一股深藍色寒流，呈環狀向外席捲，所過之處，空氣凝霜，靈力凍結。
陳巖的盾面咔嚓裂開一道新痕，整個人後退半步。柳青嘴角溢血，符槍晃動。趙九霄從舟頂跌落，翻滾數圈才停下。
雲逸強行穩住身形，右手仍保持著前推之勢，掌心火苗搖曳不滅。
“它要自鎖。”他說，“最後一擊必須快。”
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時空之鑰。那道新浮現的細紋仍在發燙，似乎與眼前的冰陣產生了某種共鳴。他不敢貿然動用其全部力量，但此刻，或許可以借一絲波動，讓火靈穿透法則屏障。
“月璃，再撐三息。”
“我陪你到底。”她回眸看他，眼中銀芒大盛。
下一刻，雲逸催動體內所有靈力，盡數灌入陽炎晶殘核。與此同時，他以指尖劃破掌心，鮮血混著靈力滴落在鑰匙表面。鑰匙微微震顫，一道極細微的波紋自其上擴散，融入火流之中。
火焰驟然一滯，隨即消失不見。
不是熄滅，而是“跳”了過去。
下一瞬，那簇火苗直接出現在陣眼內部，毫無阻礙地炸開。
冰牆發出刺耳的龜裂聲，一道裂縫自中心蔓延而出，迅速擴充套件至整面牆體。更多的裂痕交錯爆發，如同蛛網炸裂。封存在冰中的那些人形輪廓開始扭曲、崩解，化作灰霧消散。
“退！”雲逸大喝。
眾人急速後撤。破風舟自動升起防護罩，擋在最前方。
轟——！
整座冰障轟然炸裂。萬千冰塊如利刃般四射飛濺，砸入雪原深處。寒霧翻滾，遮天蔽日，狂風夾雜著碎冰撲面而來，打得護體光罩噼啪作響。
良久，風勢漸弱。
霧氣緩緩散開，前方視野豁然開闊。原本被冰牆封鎖的路徑徹底暴露，一條通往極北深處的雪道筆直延伸，沒入蒼茫風雪之中。
雲逸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，手中鑰匙溫度仍未降下。他低頭看去，那道細紋的顏色似乎更深了些。
陳巖拄著盾站起，抹去嘴角血跡。“總算過去了。”
柳青收起符槍，手指凍得發紫，還在檢查陣法殘留。“後面可能還有類似的封印。”
趙九霄拍了拍肩頭積雪，灰羽雀鳥從艙內飛出，在低空盤旋一圈後停回他肩上。“小灰說前面五十里內沒有大型障礙，但氣溫更低了。”
月璃走到雲逸身邊，輕聲問：“你還好嗎？”
他點點頭，將鑰匙收回懷中。“剛才那一擊，差點被反噬。這鑰匙……越來越不受控。”
“但它幫你破了障。”她說，“說明你走對了。”
雲逸望著前方雪道，沉默片刻，抬腳向前走去。
隊伍重新集結，跟在他身後。破風舟懸浮低空，引擎輕鳴，隨時準備啟動。
雪地上留下一行清晰腳印，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覆蓋。
走出百步，雲逸忽然停下。
他轉身看向那片崩塌的冰牆殘骸。碎冰散落一地，在風中微微震顫。其中一塊較大的冰塊內部，隱約映出一個人影的輪廓，面容模糊，卻朝他抬起了一隻手。
他眯起眼，正要走近檢視，月璃一把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別碰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那隻手在冰中緩緩放下，冰塊表面浮現出一道與時空之鑰極為相似的紋路，一閃即逝。
雲逸盯著那塊冰，呼吸微頓。
遠處，風雪依舊呼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