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條上的字跡還未散去,雲逸已將它揉成一團碾在掌心。他抬頭看向月璃,聲音低而穩:“他們想讓我們走,說明這裡還沒完。”
月璃點頭,目光落在祭壇背面那行古篆上——“淵啟之時”。她指尖輕撫過石面,一絲精神力悄然滲入,片刻後收回。
“這四個字不是刻上去的,”她說,“是後來嵌進來的,用的是活魂封印術。”
雲逸眼神一凝。這種手法極為陰毒,需以死者的執念為引,將文字化作陣法的一部分。換句話說,寫下這四個字的人,已經死了,但魂魄被強行拘禁在此地,成為邪術運轉的一環。
他不再多言,取出時空之鑰,按向祭壇中央的裂痕。鑰匙觸石瞬間,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金紋,與之前所見不同,這次的紋路呈現出斷續跳躍的狀態,彷彿被甚麼干擾著。
“能量流向不穩定。”他說,“他們在地下設了中樞,但每次抽取都會引發反噬,所以節奏時快時慢。”
月璃閉目感知片刻:“我能感覺到七處方向都有牽引力,但其中一處最弱,像是剛被人切斷。”
“青石鎮。”雲逸立刻反應過來,“紙條說‘已空’,不是沒人,而是陣眼已經被廢棄。他們轉移了核心節點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無需多言。敵人故意放出假訊息,誘使他們離開,實則趁機重組陣型。若真按紙條指示撤離,等於是放任其餘六處陣眼持續吸靈,不出三日,整個九極界的根基都將動搖。
“必須現在動手。”雲逸握緊鑰匙,“不能再等。”
他蹲下身,將鑰匙貼於地面裂縫,神識順著法則波動一路向下探去。三十丈深處,一股規律性的脈衝傳來,間隔十二息一次,每次跳動都伴隨著輕微的地顫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主陣眼在正下方,靠血祭維持運轉,至少有五名活人被種了寄生咒,作為導管連線各處陣眼。”
“直接毀掉會引發靈爆。”月璃提醒。
“那就換個方式。”雲逸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,通體瑩白,內裡流轉著溫和的靈光,“這是我早年煉製的一枚淨源符,本是用來淨化濁氣,現在可以當替代能源用。”
“你打算用它替換血祭之力?”
“沒錯。”他點頭,“但時機必須精準。我要用時空之鑰短暫凍結主陣眼的能量輸出視窗,在那一瞬完成替換。你負責切斷祭品與陣法的精神連結,否則他們會隨陣崩潰而亡。”
月璃沒有猶豫:“我準備好了。”
雲逸深吸一口氣,將鑰匙高舉過頭。剎那間,金光自鑰匙頂端擴散,形成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紋,緩緩沉入地底。與此同時,整座祭壇開始發出低鳴,石縫中泛起紫黑色霧氣。
“來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地面震動加劇,一道幽紫色光柱再次沖天而起,比先前更加粗壯。就在光柱成型的瞬間,雲逸猛然催動鑰匙,口中吐出二字:“時鎖!”
天地彷彿靜了一瞬。
那道原本狂暴上升的光柱驟然停滯,如同被無形之手掐住了咽喉。雲逸手腕一抖,將玉符擲出,直墜入祭壇中心的凹槽之中。
幾乎同時,月璃雙指併攏,眉心一點銀光閃現。她的精神力如細網般鋪開,迅速捕捉到地下五道微弱卻掙扎的意識。
“斷!”她輕喝一聲。
五道紅絲般的咒鏈應聲而斷。那些被當作導管的祭品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,隨即癱軟下去,臉色雖蒼白,呼吸卻逐漸平穩。
玉符開始發光,柔和的白芒沿著陣紋蔓延,原本躁動的紫黑氣息漸漸轉淡,最終化作一道清流,緩緩融入大地。
天空中的光柱徹底熄滅。
四周歸於寂靜。
就在此時,三道破空之聲從不同方向襲來。三人落地無聲,皆披黑袍,袖口繡著半開黑蓮,為首者面容枯槁,雙眼渾濁卻透著兇光。
“竟敢壞我大事。”老者冷笑,“你們可知這儀式籌備多久?”
雲逸沒有回答,只是默默將鑰匙收回袖中,站到了月璃前方。
“噬靈大陣,啟!”老者雙手結印,身後兩人立刻分立兩側,三人腳下浮現暗紅色陣紋,迅速連成一體。一股吞噬般的吸力自陣中擴散,周圍殘存的靈氣盡數被抽走,連草木都在瞬間枯萎。
月璃眉頭微皺:“這是奪靈逆陣,能強行掠奪他人修為為己用。”
“他們想重啟儀式。”雲逸低聲道,“不能讓他們完成合陣。”
話音未落,對方已發動攻擊。老者一掌推出,一道漆黑掌印撕裂空氣而來。雲逸側身避過,左手結印,借時空之鑰餘威製造出三道殘影,分散敵人注意力。
月璃趁機出手,指尖凝聚精神力,悄然織成一片無形幻域。那名左側長老腳步一頓,眼神忽然渙散,手中法訣停在半空。
“怎麼……怎麼會?”他喃喃開口,“那些人……我沒殺他們……是我救了他們……”
幻象已入心神,他陷入自己曾犯下的罪孽回憶,無法自拔。
主陣者察覺異常,怒吼一聲:“破妄!”
但他剛要出手打斷月璃,雲逸已欺身而近。他右拳緊握,體內靈力與時空感悟交融,打出一記“時斷·空襲”。
拳風未至,空間先裂。
主陣者倉促格擋,雙臂交叉護胸,卻被這一拳打得連連後退,胸口凹陷,一口鮮血噴出。
剩下那名長老見狀,急忙收陣欲逃。可月璃早有準備,精神力一絞,對方識海劇痛,動作遲滯半息。
就是這半息。
雲逸追擊而上,一腳踹在其丹田處。那人悶哼一聲,倒飛出去,撞塌半邊石臺,再沒能站起來。
三位長老面露驚懼,彼此交換一眼,同時撕碎手中符籙。三團黑霧炸開,待煙霧散去,原地已無人影。
戰鬥結束。
祭壇徹底沉寂,碎石間只剩下風吹過的沙沙聲。雲逸站在廢墟中央,望著那根斷裂的旗杆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月璃走到他身邊,看了看四周殘留的陣痕:“他們跑了,但不會放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鑰匙,表面金紋仍未完全消退,“剛才那一擊,我感覺到了共鳴。他們的陣法,確實用了秘地崩解時的能量殘流。”
“所以從我們出來的那一刻,就被盯上了。”
雲逸點頭,目光重新落回祭壇背面那行字。他伸手一抹,石面崩裂,露出底下一層焦黑的骨片,上面刻著更多小字:
“獻祭七城,啟封古葬,迎主歸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