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輕輕一跳的剎那,雲逸掌心的時痕晶石嗡鳴驟響,幾乎要掙脫手指飛出。他猛地屈指一收,將晶石按進泥土,靈力順脈而下,探入地下七尺深處。
裂紋在腳下迅速蔓延,藍光從縫隙裡竄出,像活物般沿著樹根爬升。一道靈力凝成的箭矢破土而出,直射陳巖胸口。林九橫刀揮斬,刀氣撞上箭身,爆開一團刺目電光,餘波掀翻了半邊落葉堆。
“退後!”雲逸低喝,身形一閃擋在月璃前方。又一輪箭雨自四面八方騰起,有的從斷枝間穿出,有的竟憑空浮現,軌跡歪斜卻極快。
月璃抬手凝冰,一面弧形盾瞬息成型,擋下三支箭矢。其中一支撞碎後炸開細密光點,沾在她袖口,竟讓布料微微塌陷了一角,彷彿被削去一層現實。
“不是普通禁制。”她聲音微緊,“這些攻擊……帶著撕扯感。”
雲逸閉眼一瞬,識海中《太虛衍空經》殘圖自行流轉。他再睜眼時,已看出門道:“它不是連續發動,而是分段啟用。每三次藍光閃動後,必有一次全面爆發。”
話音未落,地面第三次泛起藍光。雲逸猛然抬手:“停!”
三人立刻僵住動作。林九刀尖還指著前方,陳巖符紙懸在半空,月璃指尖寒氣凝而不發。時間彷彿滯了一瞬。
箭雨沒有來。
“等它‘呼吸’完這一輪再動。”雲逸緩緩吐出一口氣,“節奏是三短一長,和啟靈引一致。”
陳巖小心收回落符的手:“你是說,這陣法像在……喘氣?”
“不止。”雲逸盯著地縫,“它有意識。剛才那一停,我感覺到反撲的阻力——它察覺我們避開了。”
林九抹了把臉上濺到的泥屑:“那就別給它第二次機會。”
正說著,西側樹影劇烈晃動。青崖門執法使帶著六派弟子強行撞破外圍禁制,衝入林中。他們腳下踩斷一根隱埋的藤狀符線,整片區域猛然震顫。
“誰幹的!”雲逸厲聲喝道。
執法使還未答話,地面轟然裂開數道口子。七八根石柱破土升起,表面刻滿殘缺銘文,頂端浮現出半透明靈網,如罩子般向下扣落。
赤松觀一名弟子慌忙催動火訣反擊,掌心火焰剛騰起,卻被靈網折射回來,反燒在自己肩頭,慘叫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別用靈力!”雲逸怒吼,“你們每動一次,都在餵它!”
斷河宗長老不信邪,提斧便往中心衝去。才邁出兩步,腳下泥土塌陷,露出深不見底的裂縫。他整個人往下墜,衣角被林九一刀釘死在邊緣石塊上,險險拉住。
“再亂來,下一個掉下去的就是你。”林九冷聲道。
執法使臉色發白,終於不敢輕舉妄動。眾人擠在一塊稍高的土臺上,四周藍光頻閃,靈網持續下壓,距離頭頂已不足兩丈。
月璃盤膝坐下,雙手貼地,精神力如絲線般滲入地底。她眉頭越皺越緊:“底下是九宮格局,但節點之間的靈流方向不對……像是被人逆向牽引過。”
“不是被人。”雲逸搖頭,“是它自己在改。我在晶石感應裡看到了迴圈路徑——它在模仿某種運轉模式。”
“甚麼模式?”
“我體內的時空之力。”他低聲說,“每一次脈動,都和我經脈中的節律重合七成以上。”
林九瞳孔一縮:“所以它認你?還是……想吞你?”
沒人回答。
這時,中央凹陷處的藍光開始旋轉,速度越來越快,漸漸形成一個淺淺的漩渦。空氣中出現細微褶皺,一塊滾石從中穿過,竟在半途扭曲變形,像被無形之手揉捏過一般,砸落在不遠處,碎成粉末。
“空間摺疊。”月璃喃喃,“它不只想困住我們,還想把所有人……慢慢揉進它的節奏裡。”
陳巖忽然指向東南方:“那邊節點最弱,靈網也稀疏些,可能是突破口。”
雲逸順著望去,那處地勢略高,有一塊斷裂的石碑斜插在土中,上面“禁入”二字已被苔蘚覆蓋大半。
“先過去。”他沉聲下令,“貼邊走,腳步要輕,跟著我的落點。”
四人開始移動。每一步落下,雲逸都用晶石探路,避開那些微不可察的符線痕跡。林九斷後,刀鋒始終朝外;陳巖手中多了一張鎮靈符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波動;月璃一手扶著受傷的右臂,另一手維持著薄冰護盾。
剛行至半途,青崖門一行人突然躁動起來。一名年輕弟子見主角小隊前行,以為找到了生路,拔腿就追。
“別跟過來!”雲逸回頭警告。
那人充耳不聞,一腳踩進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。瞬間,五道靈力箭矢同時射出,其中兩支穿透其肩膀與大腿,鮮血噴灑在空中,竟在落地前蒸發成淡紅霧氣。
“啊——!”慘叫聲戛然而止。那人抽搐幾下,昏死過去。
其餘人嚇得連連後退,執法使咬牙扶住傷者,額頭冷汗直流。
“現在信了?”雲逸冷冷道,“這不是機緣,是陷阱。你們進來那一刻,就已經成了它的養料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斷河宗長老喘著粗氣,“待在這兒等死?”
“安靜。”月璃忽然開口,雙眼仍閉著,“我在聽。”
眾人屏息。
她額角滲出一絲血線,聲音卻愈發清晰:“它不是靠靈力驅動……是靠‘動靜’。任何能量波動,都會讓它更強一分。我們說話、呼吸、心跳……全在被它記錄。”
雲逸眼神一凜。
他低頭看向掌心的晶石,原本穩定的銀藍光澤,此刻竟隨著自己的心跳微微明滅。
“所以它不怕我們不動。”他緩緩抬頭,“它怕的是——徹底靜止。”
正說著,中央漩渦猛然擴張一圈,靈網隨之收緊,距離眾人頭頂只剩一丈。石柱上的銘文逐一亮起,排列順序竟與《太虛衍空經》某段殘篇隱隱呼應。
雲逸心中一震。
他體內時空之力無端躁動,彷彿受到召喚。銀藍色光芒自雙眸透出,映照在面前空氣中,竟短暫浮現出一段虛幻經文。
“它在復刻我的道。”他低聲道,“但它缺了關鍵一環。”
“甚麼?”林九問。
“主眼。”雲逸望向漩渦中心,“沒有核心掌控者,它只能盲目運轉,靠吞噬外力維持。”
話音剛落,地面再次劇烈一跳。
這一次,所有人的腳步都踉蹌了一下。
雲逸伸手扶住旁邊石碑,指尖觸到刻痕的瞬間,一股冰冷資訊湧入腦海——
那是半個符印,形狀殘缺,卻讓他識海劇震。
“這是……”他瞳孔驟縮,“傳道碑的另一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