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枝砸地的瞬間,雲逸已抬手按住腰間儲物戒。那根斷枝懸空兩息的畫面在他腦中重演了一遍——不是風停,也不是靈力凝滯,而是時間本身被短暫割裂。他指尖微動,一枚時痕晶石無聲滑入掌心,表面漣漪比先前更急。
六派弟子還在後退,陣型鬆動卻未散。雲逸收起晶石,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你們守了三日,可曾聽清那光裂之聲的節奏?”他聲音不高,卻穿透風聲落在每個人耳中,“三短一長,是古籍所載‘啟靈引’的節律。”
青崖門執法使瞳孔一縮,握劍的手緊了半分。
“我若說錯,你儘可反駁。”雲逸目光直視對方,“但你不會。因為你沒聽過,也沒敢靠近去聽。”
那人喉結滾動了一下,未答。
“這不是法寶出世。”雲逸繼續道,“是陣法在醒。你們布的禁制壓不住它,只會讓波動越積越深。等它徹底啟動,第一個遭殃的就是站在外面的人。”
赤松觀一名弟子冷笑:“說得像你懂似的!既然知道,怎麼不自己進去?”
“我要是想硬闖,剛才就不會站在這裡說話。”雲逸淡淡掃他一眼,“林九。”
林九立刻會意,刀柄往地上一頓,人卻不動,只是冷冷盯著對面幾人。陳巖悄然退後半步,袖中符紙輕顫,一道無形痕跡貼著草根蔓延出去。
月璃站在雲逸側後方,指尖微曲,寒氣自指縫滲出,在空中凝成極細的冰絲,順著風向西側林緣飄去。那邊樹木扭曲,枝幹交錯如拱門,禁制光幕在此處斷了一截。
“我們六派聯手設防,自有考量。”青崖門執法使強撐底氣,“無需外人指點。”
“那就繼續守著。”雲逸收回目光,“等裡面的東西徹底醒了,看你們拿甚麼擋。”
他說完便轉身,似要離去。六派眾人剛鬆一口氣,卻見他忽然停下。
“不過臨走前,提醒一句。”他背對著他們,聲音清晰傳來,“半個時辰前,我這枚晶石開始震顫。方向指向你們陣眼左側第三塊靈石。現在——”他抬起手掌,晶石正劇烈跳動,“它指向的是地下七尺深處,偏南十五度。”
全場寂靜。
那塊被點出的靈石,正是青崖門負責填充的節點。幾名弟子下意識看向自家執法使,後者臉色鐵青。
“你在胡扯!”赤松觀弟子怒喝,“誰信你隨手拿塊石頭就說能測陣?”
雲逸不語,只將晶石輕輕丟擲。它飛至半空,自行轉向,穩穩懸停在那片區域上方寸許,滴溜溜旋轉不停。
“它認的是靈脈走向。”雲逸道,“你們填錯了位置,等於把水往火堆裡倒,壓不住反而助燃。”
斷河宗一名年輕弟子低聲嘀咕:“難怪昨夜禁制突然失靈……”
“閉嘴!”其師尊厲聲喝止,但眼神已有動搖。
就在這時,西側林邊忽有微光一閃。極淡的一抹銀線掠過樹梢,隨即消失。所有人的靈覺都跟著滯了一瞬,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雲逸眼角微抽。這一閃與剛才不同,頻率更密,像是某種回應。
他不動聲色,傳音入密:“月璃。”
月璃早已借霧隱去身形。她帶著林九和陳巖繞至西面,趁著混亂潛入林中。此刻三人伏在一棵老樹後,面前地面呈環形裂紋,縫隙間透出微弱藍光。她以精神力探入,察覺地下靈脈構成九個對稱節點,中央凹陷處刻著殘缺符文。
“九宮鎖空陣。”她低聲道,“但不完整,像是被人強行重啟。”
林九皺眉:“這種陣法早失傳了,誰還能用?”
“不是人在用。”陳巖蹲下身,手指輕觸地面,“是陣法自己在動。你看這些裂紋——”他指向一處,“昨天還沒這麼深,現在已經有血槽那麼寬。”
話音未落,遠處傳來爭執聲。原來是赤松觀弟子試圖追查雲逸一行是否偷入,被林九故意激怒,雙方對峙起來。守陣弟子紛紛轉頭觀望,注意力全被牽走。
月璃趁機伸手入懷,取出一枚微型冰晶,輕輕按進樹幹。這是她獨有的標記法,遇熱則融,遇冷則顯,只有雲逸能感知到。
她起身前行數步,忽覺腳下一沉。泥土鬆軟異常,彷彿底下空了。她迅速後躍,原地塌陷一小塊,露出半截斷裂的石碑,上面依稀可見“禁入”二字。
“這裡死過人。”她低聲說。
陳巖點頭:“不止一個。靈氣回流中有殘魂印記,都很微弱,應該是強行突破時被反噬的。”
林九握緊刀柄:“所以六派不敢進,不是怕丟臉,是真有人進去就沒出來。”
三人對視一眼,悄然折返。
外圍,雲逸仍立於原地,彷彿未曾移動。六派內部已出現分歧,青崖門主張暫退觀察,斷河宗堅持封鎖到底,其餘幾派沉默不語。
“你們爭吧。”雲逸忽然開口,“但我得說清楚——我不為搶東西,只為查清這陣法來源。若你們執意攔路,我不強求。可一旦出事,別指望我會救人。”
他轉身欲走,腳步剛動,青崖門執法使終於開口:“等等。”
雲逸停下。
“你說你知道陣法來歷?”那人聲音低了幾分。
“我知道它是活的。”雲逸回頭,“也知道它不是自然形成。你們當中,有沒有人進去過?有沒有人回來?”
空氣驟然凝固。
執法使嘴唇動了動,終是沒否認。
“果然。”雲逸輕嘆,“你們不是守寶,是在等替死鬼。”
“你甚麼意思?”斷河宗長老怒喝。
“意思很簡單。”雲逸目光掃過眾人,“你們以為佔了地盤就能分一杯羹,其實從踏入第一天起,就已經成了陣法的養料。每多一個人維持禁制,就等於多一道靈力喂進去。它在借你們的手,把自己喚醒。”
無人應聲。
片刻後,青崖門執法使艱難開口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進去看看。”雲逸平靜道,“然後決定要不要毀它。”
“我們也去。”斷河宗立刻表態。
“你們去了也是送死。”雲逸搖頭,“我沒義務帶累贅。”
“至少讓我們派一人同行!”赤松觀弟子喊道。
“不行。”雲逸斷然拒絕,“進去之後,生死自負。我不想因為救誰,耽誤自己的判斷。”
他不再多言,邁步朝林邊走去。足尖落地剎那,腳下泥土微微震顫,掌心晶石嗡鳴加劇,竟自發浮起半寸。
身後六派仍在爭論,有人想跟,有人阻攔。雲逸不理,徑直穿過那道扭曲的樹拱,身影沒入濃霧。
林中光線昏暗,他行不過十步,忽覺左腕一涼。低頭看去,一道極細的冰痕自衣袖滲出,在面板上蜿蜒而上,最終化作一個微小符號。
是月璃留下的記號。
他順著記號指引前行,腳下土地越來越軟,每一步落下都有輕微回彈感,如同踩在繃緊的皮膜上。前方樹影晃動,三人身影浮現。
“發現甚麼?”他問。
月璃迎上前:“地下有陣基,九宮格局,但主眼缺失。靈脈被人為牽引,像是在模擬某種運轉規律。”
“不是模擬。”雲逸搖頭,“是在復刻。我識海里的《太虛衍空經》殘圖,有一角與此吻合。”
林九皺眉:“你是說,這陣法和你得的機緣有關?”
雲逸未答。他蹲下身,將晶石貼在地上。它劇烈震動,指向斜下方深處。
“它在下面。”他低聲道,“而且——”
話未說完,地面忽然輕輕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