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從雲逸的指尖滴落，落在青銅片包裹的絲帛上，滲進銀線纏繞的縫隙。那血沒有立刻乾涸，反而像被甚麼吸住，緩緩向內滲透。月璃眼神一緊，手指微顫，銀線立刻收緊一圈。
“它在回應。”她低聲說。
雲逸沒說話，只將另一隻手按在巖壁上。掌心舊傷裂開更深，血流加快。他能感覺到，那股熟悉的震顫順著血脈往上爬，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種牽引，像是深處有東西在呼喚他。
陳巖蹲在不遠處，正用刀尖颳去地面最後一絲符灰。林九靠在巖壁邊，喘息未穩，但雙眼緊盯那塊被包裹的青銅片，眉頭緊鎖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陳巖收刀入鞘，“剛才那三人退得太過乾脆，像是故意留我們在這兒。”
月璃點頭：“他們不是逃，是去報信。”
雲逸閉了閉眼，腦海中浮現出《太虛真解》中那段殘文——“逆脈者，以血為引，以魂為契，斷地維，亂天綱。”他當時只當是古籍警世之言，如今看來，竟是真實存在的術法。
“這護腕上的符文，不只是信物。”他睜開眼，“是鑰匙，也是標記。誰用了它，就會被記住。”
“所以你一滴血下去，它們就知道是你？”林九聲音發緊。
“不。”雲逸搖頭，“它們早就知道。從我們踏入這片谷地開始，每一步都在他們的算計裡。”
月璃指尖輕撫絲帛，銀線微微發亮：“我封住了靈息外洩，但他們若是透過陣法反向追溯，只要我們不動，遲早會被鎖死位置。”
“那就不能等。”雲逸站起身，將護腕塞進懷裡，“把玉簡拿來。”
月璃取出一枚灰白色玉簡，遞了過去。雲逸接過，以指尖血在表面劃出一道符線。血痕未乾，玉簡忽然震了一下，浮現出幾道扭曲的紋路，與護腕內側的刻痕隱隱對應。
“這是……逆序推演？”陳巖湊近。
“用《太虛真解》裡的符序反推啟用路徑。”雲逸一邊寫一邊說，“他們用符文標記地脈節點，我們反過來找，就能看到他們真正想動的地方。”
玉簡上的紋路越來越多，最終匯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——西北方向，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橫亙大地，四周靈流呈逆旋狀扭曲。
“斷靈淵。”月璃念出這個名字，聲音微沉。
“不是試驗場。”雲逸收起玉簡，“是目標。他們根本沒打算小規模試陣，從一開始，就想斷掉主脈。”
林九猛地抬頭：“可那地方荒廢多年，連靈鳥都不飛越，怎麼佈陣？”
“正因為荒廢，才沒人去查。”陳巖冷笑，“等發現時，地脈已斷，九極界靈機崩塌，誰也來不及救。”
雲逸將玉簡貼身收好，轉身望向谷外。夜風穿過巖縫，帶著一股鐵鏽般的沉悶氣息。他知道，時間不多了。
“走。”他說，“不走大路，走暗河。”
陳巖皺眉：“暗河通礦道，年久失修，隨時可能塌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他們不會派人守。”雲逸已邁步向前，“水流能沖刷靈息，我們順著河走，至少能甩開一輪追蹤。”
四人迅速收拾行裝，銷燬所有痕跡。月璃以寒霜術凝住空氣中殘留的靈塵，陳巖與林九掩埋腳印，雲逸則在原地留下一道假靈壓——用一塊普通靈石模擬出微弱波動，像是有人在此調息未久。
做完這些，他們悄然滑入谷底暗河入口。
河水冰冷刺骨，流速極快。四人以靈力裹身，順流而下。巖壁溼滑，頭頂不時有碎石墜落，砸在水面濺起沉悶迴響。
“小心。”雲逸在前，劍氣輕點巖壁，試探禁制。每過一段，他都會停頓片刻，感知符文波動的頻率。
“這些禁制……和護腕上的節奏一樣。”他低聲道。
月璃點頭：“是同一套系統。他們用符文串聯整片區域，只要啟用一處，其餘都會響應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闖。”雲逸示意眾人放緩動作，“跟著水流的間隙走，避開共振點。”
他們貼著河壁緩緩前行，呼吸壓到最低。前方漸漸傳來低沉的嗡鳴，像是某種陣法運轉的餘音。
終於，河道變寬，前方出現一道石拱門。透過縫隙，能看到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。
雲逸抬手，示意停下。
他探頭望去。
石室內，數名黑袍人正圍立一座祭壇。祭壇中央懸浮著一塊暗紅色符石，與青銅片同源，表面紋路複雜，正緩緩旋轉。一道淡青色光柱從符石射出，直插入地底深處。
地面裂開一道細縫，隱約可見靈流被抽離地脈，逆向流入符石。
“他們在抽脈。”月璃聲音極輕。
“不止。”雲逸盯著那道光柱，“他們在改脈向。一旦完成，斷靈淵的地氣會倒灌，整個西北區域靈機枯竭。”
陳巖咬牙：“這不只是破壞，是滅根。”
林九握緊刀柄：“現在衝進去，還能打斷儀式。”
“不能。”雲逸按住他，“祭壇四周有十二處符樁，一旦受擾，立刻自爆，整個山體都會塌。我們會被活埋。”
“那就只能等？”林九不甘。
“不。”雲逸目光落在符石上，“他們還沒完成。陣法還在校準，說明地脈節點尚未全部鎖定。我們還有時間。”
“可我們怎麼阻止？”陳巖問。
雲逸沉默片刻，看向自己的手。掌心血痕仍在滲血，且每一次心跳，血珠都會微微震顫，彷彿與符石產生共鳴。
“他們用符文鎖地脈。”他說，“但符文認主。若有人的血脈與初代符契者相同，就能干擾甚至反控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你？”月璃猛地看向他。
雲逸沒回答，只將手緩緩收回袖中。
“先撤。”他說，“從側道走。”
四人悄然退回暗河支流，轉入一條廢棄礦道。礦道狹窄，僅容一人透過，頂部佈滿裂痕，隨時可能崩塌。
他們一路無言，只憑靈力感知前行。直到礦道盡頭，一道微光透入，才終於爬出地面。
外頭已是深夜。
遠處山影起伏，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橫亙天際，正是斷靈淵輪廓。夜風呼嘯，卷著沙石掠過荒原。
雲逸站在高處，望著那道裂谷，臉色凝重。
“他們已經開始。”他說，“我們必須搶在靈脈斷裂前，找到陣眼。”
月璃忽然抬手，指向斷靈淵邊緣：“那裡。”
雲逸順她目光看去。
裂谷入口處，隱約可見幾道黑影立於石臺之上，身披長袍，手中各持一杆符旗，正緩緩插入地面。
符旗落下瞬間，大地微微一震。
雲逸掌心的血痕驟然發燙，一滴血珠滾落，砸在腳邊石上，發出輕微“嗤”響，竟將石頭腐蝕出一個小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