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逸右手猛然抬起,劍柄橫在胸前,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卻穿透風嘯:“屏障左傾三寸,靈力流轉放緩半拍。”
月璃雙臂微顫,掌心印訣一轉,屏障如水波般向左滑移。剎那間,一股斜向衝擊擦著邊緣掠過,原本即將崩裂的光膜竟順勢卸力,波動漸平。
“成了。”林九咬牙撐起身子,視線死死盯住前方那條若隱若現的靜流帶。它像一道細線,穿行在狂暴的靈力亂流之間,表面平靜,內裡卻隨時可能塌陷。
陳巖靠在雲逸背後,呼吸粗重。他想開口,只覺喉間一甜,硬生生嚥了回去。傷口在震顫,不是劇痛,而是某種深層的撕裂感,彷彿筋絡正被無形之物緩緩抽離。
雲逸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,低聲道:“撐住。”
“你說那裂口是門?”月璃聲音微啞,額角滲出冷汗,“誰會把門設在這種地方?”
“不是給人走的門。”雲逸盯著那豎立的扭曲裂口,目光沉靜,“是給能聽懂風暴節奏的人開的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左手緩緩鬆開劍柄,指尖在掌心劃過。一滴血珠滲出,懸而不落。他以靈力輕託,血珠拉長成梭形,通體暗紅,卻不散不滅。
“再試一次。”他說。
血梭離手,輕飄飄投入靜流帶邊緣。剛觸及氣流,四周亂流立刻翻湧,數道靈刃憑空凝成,直刺而來。雲逸未動,只將劍尖斜指地面,一道薄如蟬翼的劍氣橫掠而出,將靈刃盡數截斷。
血梭穩穩滑入通道,一路前行,直至消失在濃霧深處。
眾人靜默等待。
約莫半炷香後,月璃忽然眉心一跳。她閉目片刻,再睜眼時,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異光。
“回來了。”她低聲說,“波動微弱,但確實傳回來了。那裡面……有東西在回應。”
“甚麼?”林九問。
“道痕。”月璃看向雲逸,“純粹的,未被九極界任何傳承染過的痕跡。它不完整,像是殘片,但……真實存在。”
雲逸眼神微動。他沒有立刻回應,而是俯身將陳巖扶正,左手搭上其腕脈。脈象紊亂,氣血逆衝,若再拖片刻,恐怕經脈會自行斷裂。
“你還能走?”他問。
陳巖點頭,動作極輕:“死不了。”
“那就跟緊。”雲逸站直身體,右手重新握緊劍柄,“我們進去。”
“你確定這不是陷阱?”林九聲音緊繃,“那裂口……不像自然形成。”
“正是人為,才有可能通。”雲逸目光掃過三人,“風暴不是為了殺我們,是篩。能走到這裡的,才有資格看見後面的東西。”
月璃深吸一口氣,將殘卷木匣緊抱胸前。她知道那裡面藏著甚麼——不是武器,不是功法,而是一段早已斷裂的傳承印記。若前方真是道痕殘片,或許能與之共鳴。
雲逸不再多言,一步踏出。
他不再試圖對抗風暴,而是將靈力收束至周身三寸,如薄紗裹體,隨風起伏。每一步都踩在靜流帶的波動間隙,避開那些隱匿的撕裂紋。五十丈距離,他走了近十息,卻未受一絲外傷。
身後三人緊隨其後。月璃以屏障護住中路,林九斷後警戒,陳巖被雲逸半扶半攜,勉強維持步伐。
越接近裂口,空氣越是凝滯。那扭曲不再只是視覺上的錯覺,而是帶著某種牽引力,每一次脈動,都像在拉扯神魂。
雲逸在距裂口十步處停下。
他抽出劍,未出鞘,只以劍尖點地。靈力滲入地下,順著地脈延伸探查。片刻後,他眉頭微皺。
“地底有活脈。”他說,“被人用陣法週期性抽取,每九息一次,注入風暴核心。這不是天然災劫,是人為運轉的篩選機制。”
“誰布的?”林九低聲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雲逸收劍回鞘,“但佈陣之人,留了路。靜流帶就是鑰匙孔,而我們要做的,是把血梭變成鑰匙。”
他轉頭看向月璃:“你感應到的道痕波動,有沒有規律?”
月璃閉目凝神,片刻後睜眼:“有。每十二息一次,與地脈抽取不同頻。像是……獨立存在的訊號。”
雲逸點頭:“那就對了。陣法篩人,道痕引路。我們不是第一個來這裡的。”
“可前面的人呢?”陳巖喘息著問。
“沒透過。”雲逸目光沉靜,“或者,透過了,但沒回來。”
風聲驟緊,屏障再次波動。月璃肩頭一沉,膝蓋微彎,卻強行挺直。
“撐不了太久。”她說。
“夠了。”雲逸抬手,指向裂口,“再往前,屏障無用。進去之後,各憑本能。跟住我,別亂看,別亂聽。”
他率先邁步。
一步落下,靜流帶盡頭的裂口猛然擴張,由尺許寬驟然拉長至一人高。那股牽引力驟然增強,卻不帶殺意,反而像某種召喚。
雲逸踏入其中。
身形剛沒入,四周風暴竟為之一滯。亂流繞行,撕裂紋自動避讓。他如行於真空之中,耳邊風聲驟減,唯有心跳清晰可聞。
身後三人緊隨而入。
林九最後一個跨過裂口邊緣。就在他腳尖離地的瞬間,異變突生。
裂口驟然收縮,一道靈流自地下衝出,直撲月璃懷中殘卷。那木匣猛然一震,表面浮現出一道從未見過的紋路,幽光微閃,隨即隱去。
月璃低頭看匣,臉色微變。
雲逸察覺異常,回身抓住她手腕:“怎麼了?”
“匣子……剛才自己動了。”她聲音低,“像是被甚麼喚醒。”
雲逸盯著木匣,沉默片刻,伸手將其接過。匣面溫熱,那道新紋路仍在緩緩流轉,像是一段被封印多年的銘文正在甦醒。
“繼續走。”他說,“別停。”
前方霧氣更濃,已看不見地面。眾人只能依稀辨認彼此輪廓。雲逸走在最前,手中長劍橫於身側,隨時準備應對突襲。
忽然,他腳步一頓。
前方霧中,一道極細的光絲橫貫而過,懸於半空,長約三尺,通體透明,卻能清晰感知到其中流轉的靈力。
雲逸伸手,指尖輕觸。
光絲微微震顫,隨即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,速度極慢,卻堅定無比。
他沒有收回手。
光絲爬至肩頭,停住。下一瞬,整條絲線驟然亮起,映出前方一片模糊輪廓——那是一座半埋於霧中的石臺,臺上立著一塊殘碑,碑面空無一字,卻散發著與道痕同源的氣息。
“到了。”雲逸低聲道。
“那是……入口?”林九問。
“是試煉。”雲逸收回手,光絲瞬間消散,“要過去,得先過它這一關。”
他看向月璃:“你還能感應道痕?”
月璃點頭:“微弱,但在。”
“那就跟緊我。”雲逸握緊劍柄,向前邁步。
眾人緩緩前行。
距石臺還有二十步時,地面忽然傳來震動。不是風暴所致,而是某種規則在甦醒。殘碑表面泛起漣漪般的光暈,一圈圈擴散開來,覆蓋整片區域。
雲逸猛然抬手:“停!”
可已遲了半步。
林九的腳尖剛踏入光暈範圍,整個人如遭雷擊,猛地僵住。他雙目圓睜,嘴唇微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雲逸一步搶前,劍尖點地,靈力逆衝而上,將光暈逼退半尺。林九這才跌退兩步,臉色慘白。
“別碰地面。”雲逸沉聲道,“這地方,認的是道痕共鳴,不是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