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逸的劍尖懸在毒水上三寸,傳世寶碎片緊貼劍柄,震顫如活物。那股震動不再模糊,而是持續朝著左前方牽引,像被甚麼牢牢吸住。他屏住呼吸,劍尖緩緩移動,水面微漾,一圈圈波紋擴散開去,卻沒有毒泡升起。
“那邊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壓得極低,卻足夠讓身後三人聽見。
月璃立刻靠近,目光順著劍鋒看去。水下隱約有稜角,像是被淤泥半埋的石階,斷斷續續延伸向對岸。地脈追蹤者蹲下,手掌貼地,閉目片刻後點頭:“底下是實的,石質堅硬,不是沼澤淤泥。”
陣法師咬了咬牙:“可我們怎麼過去?五尺寬的缺口,跳不過去,靈力護罩撐不了幾個呼吸。”
雲逸沒答,而是將劍收回鞘中,從腰間解下一條灰白色繩索——那是用千年蛛絲與雷擊木纖維絞成的靈繩,輕若無物,卻能承千鈞之力。他把一端系在自己腰上,另一端交到月璃手中。
“一個接一個,腳跟著前一人腳印走。”他說,“我先過。”
他邁出第一步,鞋底輕觸水面。石階果然存在,雖被黑泥覆蓋,但穩固不沉。他穩住重心,第二步、第三步……每一步都極慢,腳尖先探,確認無誤後再落足。走到斷脊邊緣,他停住,回頭示意。
月璃緊隨其後,腳尖點石,身形如風中柳葉,輕盈落下。地脈追蹤者和陣法師則以靈力附腳,小心翼翼踏上隱階。四人連成一線,靈繩繃直,橫渡毒沼最後一段。
就在最後一人踏上對岸的瞬間,身後水面轟然炸開,黑水翻湧,一道龐大的黑影自深處疾衝而出,貼著石脊邊緣掠過,帶起的毒霧撲向眾人後背。雲逸猛然揮手,一道靈刃斬出,將霧氣劈開。那影子沒再追擊,迅速沉入水中,消失不見。
“它沒死。”地脈追蹤者喘著氣,“但它沒攔我們。”
雲逸點頭,沒多言。他知道,那妖獸不是放棄,而是在退讓——彷彿這片區域,有它也不敢輕易踏足的東西。
他低頭看向胸口。傳世寶碎片仍在發燙,熱度透過衣料滲入面板,不再是微弱震顫,而是持續不斷的脈動,像心跳,又像某種召喚。
“走。”他說,“快到了。”
四人加快腳步,穿入前方濃霧。林木漸稀,地面由溼泥轉為硬土,踩上去發出沉悶迴響。空氣變得厚重,呼吸間像是吸入細沙,喉嚨發乾。靈力在經脈中流轉的速度明顯變慢,彷彿被無形之力壓制。
走了約半盞茶時間,陣法師忽然踉蹌一步,抬手指向前方:“有人……在招手?”
雲逸猛地伸手扣住他肩膀,將他拽回:“閉眼。”
“可我看見——”
“那是幻覺。”月璃冷冷打斷,手中寒氣湧動,迅速凝成一層薄冰,覆在每人腳底,“這地方不對,地脈在吸神。”
雲逸閉目,感受腳下傳來的波動。傳世寶的熱度正隨步伐增強,每一次邁步,胸口都像被火燙了一下。他睜開眼,不再看四周,只盯著自己落下的每一步。
“聽我腳步。”他說,“一步一落,不可錯亂。閉眼,用靈識感知節奏。”
他帶頭前行,腳步沉穩,落地時微微停頓,像是在確認甚麼。傳世寶的震動成了唯一指引,每當他偏離方向,熱度便驟然升高,提醒他修正路線。
十步之後,霧氣突然稀薄。
前方景象豁然展開。
一座谷地靜臥於群山環抱之中,四面絕壁高聳入雲,中間一片平坦空地,寸草不生。谷地中央,矗立著一扇巨門。
門高十丈,通體由黑曜石砌成,表面光滑如鏡,卻刻滿繁複符文。那些紋路蜿蜒如蛇,深淺不一,隱隱泛著幽藍微光,與雲逸懷中傳世寶上的刻痕如出一轍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地脈追蹤者聲音發緊,“長老說的‘被遺忘之地’。”
雲逸沒說話,一步步走向石門。越近,傳世寶的震動越劇烈,熱度幾乎燙傷面板。他伸手按住胸口,將碎片取出,懸於胸前。
寶物自行轉動,最終穩穩指向石門中央一點——那裡符文交匯,形成一個凹陷的圓形印記,大小與碎片完全吻合。
“它要進去。”月璃低聲說。
雲逸點頭,握緊碎片,緩緩上前。
他抬起手,將傳世寶輕觸那一點。
剎那間,符文全線亮起,藍光如河奔湧,自中央向四周擴散。整扇石門發出低沉嗡鳴,彷彿沉睡千年的心臟被喚醒。門縫處光芒暴漲,一道細線自上而下裂開,隨即緩緩向兩側分離。
靈光噴薄而出,照亮整片山谷。
眾人下意識後退半步,雲逸抬手遮光,眯眼望向門內。
空間廣闊得超乎想象,地面鋪滿未知符文,層層疊疊,如活物般緩緩流動。靈力濃郁得近乎液態,在空氣中凝成薄霧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精純靈液。遠處,幾座殘殿輪廓隱現,屋頂坍塌,樑柱傾頹,卻仍透出古老威壓。
“這地方……不是人力建的。”地脈追蹤者喃喃,“是自然形成的道場。”
雲逸沒回應。他的目光落在門內地面——那裡有一道淺淺裂痕,從門縫延伸而出,像是曾有人強行關閉此地時留下的傷痕。裂痕邊緣,符文斷裂,卻仍在微弱閃爍,彷彿試圖自我修復。
他低頭看向手中傳世寶。碎片的震動已平息,熱度退去,表面符文卻比之前清晰了幾分,像是吸收了某種力量。
“我們進去嗎?”陣法師問,聲音裡帶著懼意。
雲逸正要開口,忽然察覺異樣。
門內靈霧中,有一處地面顏色略深,像是被甚麼反覆踩踏過。他眯眼細看,發現那是一串腳印——新鮮的,五個腳趾分明,尺寸不大,卻深陷石中,彷彿來者體重極沉。
不是他們留的。
他猛地回頭看向石門兩側。
黑曜石表面,除了符文,還有幾道細小劃痕,像是指甲或金屬刮過。其中一道,還殘留著一絲暗紅,早已乾涸,卻未被靈光淨化。
有人來過。
而且,沒走多久。
雲逸握緊傳世寶,指尖擦過符文邊緣。他忽然意識到,這扇門不是被封印了千年。
是最近才被重新開啟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