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逸左腳剛滑出冰環,靴底擦過水麵的剎那,一股腥臭撲面而來。他借勢後滾,掌心拍地,靈力自臂炸出,將身體猛地推離沼澤邊緣。黑水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轟然炸開,一道龐大的黑影破浪而出,巨口裂開如深淵,直撲陣型中央。
那是一頭鱷形妖獸,通體覆蓋漆黑鱗甲,每一片都泛著金屬般的冷光。它的四肢粗壯如柱,尾部一掃,橫跨沼澤的靈繩應聲斷裂,腐蝕成縷縷黑煙。月璃一把拽住陣法師後退三步,寒氣在指尖凝結未散。
“掩護陣眼!”雲逸低喝,右手探入懷中,三枚刻有符文的玉片已被扣在掌心。這是他在秘境深處從碎石堆裡挖出的殘片,後來煉化重鑄,一直未用。此刻他咬破指尖,血珠滴落在玉片邊緣,幽藍紋路瞬間亮起。
妖獸落地未穩,四肢一撐,再度撲來。月璃抬手,三道冰錐離指而出,分別射向其左眼、咽喉與前肢關節。冰錐撞上鱗甲,發出刺耳的刮擦聲,雖未穿透,卻讓妖獸偏了方向。雲逸趁機躍至左側焦石旁,將一枚玉片狠狠插入地面裂縫。
第二枚擲向右前方枯樹根部,第三枚飛向後方傾斜石柱底座。三枚玉片落地即穩,血線自雲逸指尖延伸而出,纏繞手腕一圈後猛然收緊。他雙手掐訣,口中吐出一個古音:“啟!”
地面震動,三處玉片同時爆發出幽藍光紋,彼此連線成三角陣圖,殘缺的符文在泥地上浮現,靈力場擴散開來。妖獸前衝之勢驟然一滯,彷彿撞上無形屏障,鱗甲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“有效!”陣法師喘著氣,從袖中抽出一張符紙,正要貼在身旁石塊上加固防禦。可妖獸尾部猛然橫掃,帶起一圈毒霧漩渦,符紙剛離手就被腐蝕成灰。反噬之力震得他胸口一悶,踉蹌後退。
雲逸站在陣心,雙臂張開,靈力自丹田湧出,沿著經脈灌注右掌。壓縮的靈力在他掌心凝聚成球,藍白光芒吞吐不定。他知道這招撐不了太久,符陣不穩,最多維持十息。
“引它進來!”他吼了一聲。
月璃立刻會意,轉身佯裝不支,腳步虛浮後退。妖獸果然調轉方向,四肢發力,貼著水面疾衝而來,黑鱗在幽光下泛起詭異波紋,顯然已催動血脈之力。
就在它躍入陣心的瞬間,雲逸引爆靈球。
符陣瞬間響應,將擴散的衝擊波聚焦壓縮,化作一道藍白光柱,自下而上直貫妖獸眉心。一聲淒厲嘶吼撕裂霧氣,妖獸頭顱焦黑一片,雙目炸裂,龐大的身軀翻滾著跌回沼澤,黑血濺起,落入毒水中竟激起沸騰氣泡。
它掙扎了幾下,四肢抽搐,隨即沉入深處,水面恢復死寂,只餘一圈圈擴散的漣漪。
雲逸單膝跪地,右手掌心焦黑,靈力透支帶來的灼痛順著手臂蔓延至肩胛。他強行壓住翻湧的氣血,抬頭看向沼澤中央。
月璃走到他身邊,伸手扶住他肩膀:“傷得重嗎?”
“皮外傷。”他搖頭,目光卻死死盯著妖獸沉沒的位置。剛才那一擊雖重創對方,但並未致命。這種級別的妖獸,不會輕易死在一次重擊之下。
陣法師捂著胸口走過來:“它……走了?”
“沒死。”地脈追蹤者蹲在岸邊,手指輕觸地面,“剛才它沉下去的時候,劃開的水痕不一樣。”
眾人一怔。
雲逸撐地站起,走到岸邊。那道水痕確實異常——沒有毒泡浮起,水面也未泛黃煙。他取出一截備用靈木,拋向那片區域。
木塊落水,未被腐蝕,反而穩穩浮在表面。
“不是淤泥。”他低聲道,“下面是硬的。”
地脈追蹤者閉目感應片刻,睜開眼:“地下有石脊,斷斷續續,從這邊一直延伸到對岸。剛才妖獸衝出來時,踩塌了一段,但大部分還連著。”
“天然路徑?”陣法師聲音微顫。
“被淤泥半掩,若不仔細看,只會當成普通沼澤。”雲逸盯著那道未泛毒泡的水線,緩緩點頭,“我們不用織網了。”
月璃望向對岸,霧氣依舊濃重,但已不再令人絕望。她輕聲問:“現在過去?”
“等三分鐘。”雲逸盤坐下來,從儲物袋取出一枚丹藥吞下,“我需要恢復些靈力。剛才那一擊,耗得太多。”
其餘三人各自調息。陣法師靠在石柱上,手指還在微微發抖。地脈追蹤者取出玉簡,開始記錄石脊走向。月璃站在雲逸身旁,沒有說話,只是將一道溫和的靈力緩緩輸入他後背,助其運轉周天。
雲逸沒有拒絕。他知道時間緊迫,但更清楚,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。那頭妖獸雖退,卻未必不會再襲。而且——
他低頭看向胸口。傳世寶碎片依舊貼在那裡,冰涼如初。從進入這片林子以來,它從未有過反應。可就在剛才妖獸破水而出的瞬間,他分明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震顫,快得像錯覺。
他不動聲色地將碎片按了按,藏進衣襟深處。
三分鐘後,雲逸起身,右手依舊有些發麻,但已能握劍。他拔出長劍,劍尖輕點水面,試探著踏上第一段浮出毒水的石脊。
石脊寬約兩尺,表面覆著滑膩黑泥,稍有不慎便會失足。他穩住重心,一步步向前。月璃緊隨其後,腳尖點地,輕盈如羽。陣法師和地脈追蹤者則用靈力附著鞋底,緩慢跟進。
行至中途,雲逸忽然停步。
前方石脊出現斷裂,缺口約有五尺寬,下面是翻滾的毒水。
“跳過去?”陣法師低聲問。
雲逸沒答,而是低頭看向水中。斷裂處的石脊邊緣整齊,不像是自然斷裂,倒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斷。他伸手入懷,再次取出傳世寶碎片。
這一次,他將碎片貼在劍柄上,緩緩探向水面。
就在接近毒水的瞬間,碎片猛地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