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柄上的水漬已經幹了大半,雲逸將劍背在身後,抬腳邁出洞府最後一級石階。山風撲面,北嶺暗道的碎石路上沒有腳印,四人腳步輕而緊湊,貼著崖壁疾行。月璃走在左側,指尖微光隱現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靈壓。另外兩人一前一後,陣法師掌心浮著一枚感應符,地脈追蹤者則不斷調整方向,低聲報出靈流偏移度數。
他們沒有回頭。天玄宗的輪廓在晨霧中淡去,像被擦去的墨痕。
踏入迷霧森林時,空氣驟然沉了下來。樹木扭曲,枝幹交錯成網,霧氣不是從地面升起,而是自葉隙間緩緩滴落,帶著一絲腐草與鐵鏽混合的氣息。傳世寶碎片貼在雲逸胸口,冰涼依舊,毫無反應。
“靈流紊亂。”地脈追蹤者低聲道,“方向感會受影響,別走散。”
雲逸點頭,正要開口,空中忽然響起一陣極細的嗡鳴,像是銅絲在風中震顫。那聲音來得快,擴散得更快,轉瞬間已包圍四人。樹冠上方幽藍光影一閃,成群蟲影如雨落下,翅翼薄如刀刃,每一次扇動都抖出一縷淡灰色煙霧。
“別吸!”雲逸猛地屏息,靈力瞬間護住識海。他眼角餘光掃到陣法師嘴唇微張,急忙暴喝,“閉息!凝神守竅!”
話音未落,陣法師眼神已渙散,瞳孔失焦,手中長劍一轉,直刺前方同伴胸口。那人驚退半步,倉促格擋,兩柄兵刃相撞,火花四濺。
雲逸一步搶前,左掌拍在陣法師肩井穴,將其震退三步。右手探入懷中,取出傳世寶碎片,指尖一彈,碎片輕觸對方眉心。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光痕一閃而沒,陣法師渾身一震,冷汗滾落,終於清醒。
“煙有問題。”雲逸收起碎片,語速極快,“不是毒,是擾神類幻霧,靠呼吸和視線傳播。所有人閉息,用靈識感知!”
他迅速掃視四周,四人已呈散亂之勢,蟲群在頭頂盤旋,煙霧如絲如縷,不斷滲入空氣。若不盡快控制,靈力也會被逐步侵蝕。
“結三角陣!”他下令,“我居中,月璃左翼,陣法師右後,地脈追蹤者斷後。靈力外放,頻率同步,以三息為節,共振驅霧!”
四人迅速調整位置。雲逸深吸一口氣,靈力自丹田湧出,沿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。剎那間,四股靈力在空中交匯,形成一圈微弱卻穩定的波動場。每一次共振,都像鐘聲震盪,將周圍煙霧向外推開。
蟲群受擾,嗡鳴加劇,飛行軌跡開始紊亂。
“有效。”月璃低語,雙手結印,寒氣自掌心蔓延,凝成一層薄霜護住三人呼吸區域。
雲逸目光鎖定空中蟲群,發現它們並非無序飛行,而是圍繞幾根粗壯的藤蔓打轉。那些藤蔓表面泛著暗灰色光澤,根部深扎入土,頂端與樹冠相連,像是某種活體通道。
“煙霧不是它們自己產的。”他迅速判斷,“是藤蔓釋放,蟲群只是傳播媒介。毀根,斷源。”
他側身靠近月璃,聲音壓得極低:“你吸引它們,別讓煙霧擴散。我跟地脈追蹤者切斷主藤。”
月璃點頭,雙手猛然上抬。冰魄鎖鏈自虛空中凝結,如銀蛇騰空,瞬間纏住半空中數十隻妖蟲。寒氣爆發,蟲群被凍結在半空,翅翼僵直,煙霧中斷。
雲逸與地脈追蹤者同時出手。靈力凝聚於掌緣,化作兩道鋒利刃光,直斬三根主藤根部。藤蔓堅韌如鐵,第一擊只削去表皮,第二擊才裂開一道深口。第三擊,雲逸改用劍鞘猛砸斷口,咔嚓一聲,主藤斷裂。
一股灰黑色液體從斷口噴出,腥臭撲鼻。緊接著,其餘藤蔓開始劇烈抽搐,像是被切斷了神經。空中剩餘的蟲群失去方向,四散亂飛,煙霧濃度迅速下降。
“走!”雲逸收手,一把拽起陣法師,“別碰那些液體,有腐蝕性。”
四人迅速撤離原地,一口氣衝出百餘步,直到霧氣稀薄,才停下喘息。陣法師靠在樹幹上,臉色發白:“剛才……我看見我師父站在我面前,說我要背叛宗門……”
“幻覺。”地脈追蹤者抹了把臉,“我看見自己掉進了地縫,底下全是眼睛。”
月璃收了法術,指尖微顫,寒氣散去。她看向雲逸:“你怎麼知道是藤蔓的問題?”
“蟲群繞藤飛行的軌跡太規律。”雲逸將傳世寶碎片收回懷中,“而且煙霧濃度在藤附近最高,離遠就弱。它們不是源頭,只是工具。”
陣法師苦笑:“要不是你反應快,我現在可能已經把自己殺了。”
雲逸沒接話。他低頭檢查劍鞘,發現底部沾了一點灰液,正緩慢腐蝕木料。他抽出劍,用劍尖挑去汙漬,重新歸鞘。
“這林子不對勁。”地脈追蹤者環顧四周,“靈流不是自然紊亂,像是被人動過手腳,或者……被甚麼東西壓著。”
雲逸望向森林深處。霧氣依舊濃重,前方樹木排列詭異,像是某種陣法殘跡。他摸了摸胸口,傳世寶碎片仍無反應,但面板下有一絲極細微的麻感,像是被甚麼輕輕刮過。
“繼續走。”他說,“按原路線,保持警戒。剛才只是前哨,真正的麻煩還沒來。”
四人重新列陣,雲逸居前,月璃居左,陣法師恢復狀態後跟上,地脈追蹤者監測靈流變化。他們繞過一片倒伏的巨木,地面溼滑,佈滿青苔。每一步都小心落腳,避免發出聲響。
行至一片開闊地,霧氣稍散,露出一座半塌的石臺。臺上刻著模糊符文,已被苔蘚覆蓋大半。雲逸走近檢視,發現符文走向與傳世寶碎片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,但殘缺不全。
“這是……封印類符陣?”陣法師湊近,“但被人破壞過。”
雲逸蹲下,用指尖輕輕拂去苔蘚。符文邊緣有燒灼痕跡,像是被高溫強行破解。他正要細看,胸口忽然一涼。
傳世寶碎片貼著面板,竟開始微微發燙。
他立刻抬手按住胸口,眉頭一皺。碎片從未有過這種反應。不是共鳴,也不是預警,而像……被甚麼東西喚醒。
“怎麼了?”月璃察覺異樣。
雲逸搖頭,緩緩站起。他環視四周,石臺、殘符、濃霧、扭曲的樹影,一切如常。可那股發燙感越來越清晰,像是有東西在碎片深處輕輕敲擊。
“我們被盯上了。”他低聲道,“不是蟲,是別的。”
話音未落,地面微微一震。不是地脈那種沉悶震動,而是短促、規律的三下,像是某種訊號。
雲逸猛地抬頭,望向石臺後方。那裡有一棵巨樹,樹幹中空,裂口如嘴。就在他注視的瞬間,樹洞深處,一雙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睛,緩緩睜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