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門在身後無聲閉合,巖壁的脈動如呼吸般起伏,青光順著地面符紋緩緩流淌,又在下一瞬扭曲轉向。雲逸手掌仍按在石臺中央,那一點溫熱已擴散成片,像是有東西在地底遊走。他猛地收回手,傳世寶貼在掌心發燙,與石臺的波動節奏一致。
“它在改路。”雲逸低聲道,“不是封死出口,是在重新佈陣。”
火修喘著氣靠在雷修肩上,掌心火光微弱地跳了一下。雷修咬牙站直,槍尖點地,目光掃過四周——原本通向深處的通道正在收攏,巖壁如血肉般蠕動,裂痕閉合,新的岔道從側壁緩緩裂開,像一張張無聲張開的口。
月璃指尖輕觸巖面,冰絲剛探出寸許,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絞碎。她皺眉:“靈力被牽引著走,不是隨機變的。”
雲逸閉眼片刻,腦海中閃過影狼撲出的方位、火修被襲時腳下光紋的流向。他睜開眼,指向左側一條幽暗岔道:“走那邊。”
“那邊黑得看不見底。”火修聲音發緊。
“正因如此。”雲逸盯著地面,“影狼出現前,那一帶的光紋最暗。它不喜擾動,亮處是它設的誘餌。”
雷修冷笑一聲:“你是說,越看著安全的路,越會把人拖進死地?”
“是。”雲逸將傳世寶收入袖中,“它用幻象試我們的心,現在用路試我們的判斷。”
火修深吸一口氣,掌心燃起一縷弱火,在巖壁上留下焦痕作為標記。四人沿暗道前行,腳步壓得極輕。兩側巖壁光滑如鏡,映出他們模糊的影子,卻總比實際動作慢了半拍。
行不出十步,左側巖壁忽然亮起。一道石臺浮現,其上陳列三件法器:一柄赤紋短刃,一枚刻有雷紋的指環,還有一卷泛金邊的殘卷。火光映照下,器物流轉著溫潤靈光,彷彿觸手可得。
火修腳步一頓。
“別看。”雲逸一把拽住他手臂。
話音未落,那短刃突然自行騰空,刀尖直射火修眉心。雲逸橫劍格擋,刀鋒撞上劍脊,爆開一團刺目金光。衝擊波掀得眾人後退,火修耳角滲出血絲。
“所有發光的東西,都是陷阱。”雲逸聲音冷了下來,“它知道我們缺甚麼。”
月璃閉目,指尖凝出一縷冰絲,探向前方黑暗。冰絲無聲延伸,三丈外忽地觸到一層無形屏障。剎那間,黑霧翻湧,一張由靈力編織的網顯現輪廓,網眼細密,每一處節點都嵌著微小的符釘,隱隱抽動,似在呼吸。
“噬魂蛛網。”她迅速收手,冰絲斷裂,“碰上就會被抽走神識。”
雷修啐了一口:“這地方,連空氣都帶鉤子。”
雲逸俯身,從石縫中摳出一塊碎石,拋向前方。石子穿過蛛網瞬間,表面光澤盡失,落地時已成灰粉。他低聲:“繞過去,貼右壁走。”
眾人側身貼壁,緩緩挪移。蛛網在背後漸漸隱去,巖壁重新閉合,彷彿從未存在。通道繼續延伸,地面符紋愈發稀疏,青光幾近熄滅。
突然,腳下石板一陷。
雲逸只覺重心驟失,三人一同墜落。雷修在半空甩出長槍,槍尖釘入巖壁,勉強掛住身體。雲逸一把抓住月璃手腕,火修則死死抱住他的腿。三人懸在半空,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洞窟,幽藍微光從底部滲出,映出巖壁上密佈的晶簇。
“放我下去。”雲逸低聲道。
雷修咬牙鬆手。三人落地,腳底傳來細微脆響,像是踩碎了某種結晶。洞窟不大,四壁佈滿晶狀體,每一顆都泛著冷光,內部似有流質緩緩旋轉。
未及喘息,三具人形從晶簇中緩緩升起。
灰白軀體,無面無發,雙臂如鉤,胸口嵌著漩渦狀核心,緩緩轉動。它們無聲邁步,靠近時,雲逸體內靈力竟開始外洩,靈海如被細針抽吸,運轉滯澀。
“別動用靈力!”雲逸低喝,強行收束氣脈,劍氣凝於體表形成薄層屏障,靈力流失稍緩。
月璃指尖劃破,血珠滴落掌心。她雙手合攏,低聲誦咒。寒霧自掌心噴湧,瞬間覆蓋三具怪物的核心。漩渦轉動驟然減緩,吸力減弱。
“寒淵淨咒只能壓住一時。”她喘息著,“它們靠靈力維持形體。”
雷修怒吼一聲,長槍橫掃,鉤臂格擋,金屬相撞卻無聲響。怪物動作一頓,隨即反手抓來,雷修肩頭被劃出三道血痕,傷口竟不流血,反而泛起灰白。
“別讓它們碰面板!”雲逸劍光疾閃,逼退一具怪物,劍尖在對方核心處劃過,留下一道裂痕。晶核內流質滲出,怪物動作遲緩。
火修咬牙,掌心火流暴漲,卻不敢直擊核心,只將火焰凝成鎖鏈,纏住怪物關節。高溫灼燒下,灰白軀體開始龜裂。
“雷修,牽制左邊!”雲逸劍勢一轉,直取中央怪物咽喉,“火修,火壓關節!月璃,再封核心!”
雷修槍影如雨,逼得左側怪物後退。火修火鏈收緊,右側怪物手臂焦裂。月璃再次催動寒霧,核心再度凍結。
雲逸劍光如電,自下而上刺入中央怪物胸核。
劍尖沒入剎那,怪物全身劇烈震顫,晶核炸裂,灰白軀體如沙崩塌,化作一地殘燼。晶壁隨之黯淡,三處光源熄滅。
另兩具怪物核心同時閃爍,吸力驟增。雲逸劍身一沉,靈力屏障幾近破裂。
月璃咬牙,指尖再次劃破,血霧融入寒霧,覆蓋剩餘兩具核心。火修火鏈猛收,雷修槍尖刺入關節,雲逸旋身,劍光交錯,兩具怪物接連崩解。
塵埃落定。
洞窟寂靜,僅餘晶壁殘光。雲逸拄劍喘息,劍柄已被汗水浸透。火修掌心火光微弱,雷修肩頭灰白痕跡未退,月璃指尖血跡未乾。
他抬頭看向洞窟盡頭——一道窄門裂開,幽光透出。
劍尖還在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