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逸的腳步踏在碎石上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前方山谷漸寬,風勢漸強,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他右手按在劍鞘上,指節因長時間緊握而微微發僵。左臂的傷口雖被月璃封住血流,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筋骨,隱隱作痛。
五人行至一處谷口,地勢微斜,兩側山壁陡峭,霧氣自谷底緩緩升起,如灰絮般貼著地面流動。起初並無異樣,直到雲逸邁出第三步時,體內靈力驟然一滯,彷彿沉入泥沼,運轉不暢。
他腳步一頓,右手立刻抬起,掌心向外,示意身後眾人止步。
“停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四人迅速收勢,站定原地。一人正欲提靈力探查四周,指尖剛凝聚出一絲光暈,便見那光芒如燭火遇風,瞬間熄滅。
月璃抬手凝掌,寒氣自掌心溢位,可還未擴散三尺,便被霧氣吞噬,不留痕跡。她眉頭微蹙,體內靈源竟也受到壓制,運轉滯澀。
“靈力被壓制了。”她低聲開口,語氣凝重。
雲逸閉目感應片刻,丹田內金丹微微震顫,卻難以調動靈流。他睜開眼,目光掃過四周灰霧,沉聲道:“不是修為問題,是這霧——它在吞噬靈力。”
話音未落,左側一人肩頭突然爆出血花,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掀飛,撞在巖壁上滑落下來,手中兵刃脫手落地。
雲逸眼神一厲,橫劍於前,目光死死盯住霧中。
“有東西在動。”
他話音剛落,灰霧深處一道黑影掠過,速度快得只留下殘痕。那影子貼地疾行,軌跡飄忽,毫無規律可循。
“背靠背!”雲逸暴喝,“守中宮!”
五人迅速靠攏,背對背圍成一圈,兵刃外指。雲逸居中,雙目微閉,不再依賴靈力感知,而是以殘存的精神力掃向四周。
霧中靈波動盪極快,但每一次襲來前,總有一瞬的靜默——極短,幾乎難以察覺,卻真實存在。像呼吸的間隙,像心跳的停頓。
他捕捉到了。
“它攻擊前會停一下。”雲逸睜眼,聲音冷靜,“不是連續出手,每次之後有半息靜止。”
月璃靠在他左側,掌心寒氣未散,卻不敢輕動。她知道,此刻強行施法,只會加速靈力流失。
“我試一下驅霧。”她低語。
雲逸剛要阻止,她已抬手掐訣,掌心寒光暴漲,凝成一道霜環,向四周擴散。寒氣所過之處,霧氣翻湧,竟被逼退數丈。
可僅僅片刻,那灰霧如活物般反撲,寒氣被迅速吞噬,霜環崩解。陰冷之氣順著經脈逆衝而上,直逼識海。
月璃悶哼一聲,唇色瞬間發青,踉蹌後退半步。
雲逸伸手扶住她肩,沉聲道:“別再試了。這霧不是術法能破的。”
他鬆開手,目光穿透灰白,盯著那片剛剛翻湧過的區域。那裡,地面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“它要來了。”他說。
話音剛落,一道勁風自右前方撲至,直取咽喉。雲逸橫劍格擋,劍身與無形之物相撞,發出金石交鳴之聲。他手臂一震,虎口發麻,左臂舊傷撕裂,血迅速滲出布條。
那影子未停,一擊即退,再度隱入霧中。
雲逸未追,反而低頭看向腳下。他將劍尖輕輕點地,借摩擦感知震動。片刻後,他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顫動——來自正前方十步之外。
他不動聲色,右手緩緩收緊劍柄。
果然,半息之後,那黑影再度撲出,直襲中路。
雲逸猛然側身,劍鋒橫掃,雖未命中實體,卻劃破空氣,帶起一陣刺耳銳響。那影子受阻,滯了一瞬。
就是這一瞬。
雲逸眼角微動,看清了——那是一頭形似豹影的妖獸,通體灰白,與霧同色,四肢如煙,行動時幾乎不觸地。它雙目無瞳,只有一團幽光,每一次攻擊前,四肢微收,氣息歸攏,似在蓄力。
它快,但不持久。
“它需要調息。”雲逸低聲對身旁眾人道,“每次攻擊後,有半息靜止。抓這個間隙。”
一人點頭,握緊手中長槍,槍尖微顫,蓄勢待發。
霧氣依舊濃重,五人陣型未散,靈力被壓至不足三成。雲逸站在中央,劍尖點地,血從左臂滴落,順著劍身滑下,在石面留下斷續紅痕。
遠處,地面再度傳來微顫。
雲逸抬眼,盯著那片翻湧的霧。
“來了。”
那豹影自霧中疾衝而出,直撲月璃後背。她正欲轉身,雲逸已先一步暴喝:“現在!”
四人同時出手。長槍橫掃,劍光如電,符紙燃起微光,雷印壓地。四道攻擊幾乎同時落向那影子即將停頓的位置。
豹影在最後一瞬偏移,避過長槍與劍鋒,卻被雷印擦中後腿,發出一聲尖銳嘶鳴。它身形一滯,四肢微顫,幽光雙目劇烈閃爍。
雲逸抓住時機,踏前一步,劍鋒灌注殘餘靈力,直刺其腹部。
劍尖觸及皮毛,竟如刺入虛影,只劃開一道淺痕。
豹影猛然甩尾,勁風撲面,雲逸被迫後撤。他落地時左腿一軟,單膝微屈,劍身撐地才穩住身形。
霧中,那妖獸退入深處,幽光閃爍不定,卻未再立即撲出。
眾人喘息未定,陣型依舊緊守。
雲逸緩緩站直,左手緊握劍柄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低頭看向劍身,血與霧水混在一起,順著刃紋緩緩滑落。
地面震動再次傳來,比之前更密集。
他抬頭,望向灰霧深處。
劍柄上的血開始凝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