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逸的右手滑落劍柄,指尖離刃僅寸許,血從袖口不斷湧出,順著小臂滴在巖面,濺開細小的紅點。他膝蓋微彎,身形搖晃,幾乎要跪下去。
月璃一步搶前,掌心貼上他後背。寒氣如針,刺入經脈,激得雲逸猛然睜眼。那股冷意直衝識海,將昏沉劈開一道裂口。他右手猛地回扣,五指死死攥住劍柄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劍尖撐地,借力站起。
靈獸雙目仍睜,熔岩般的瞳孔收縮成線,喉嚨深處滾出低吼。它前爪抓地,試圖催動地脈,但符紋未散,寒氣封鎖靈流,金紋在鱗甲下斷續閃爍,無法聚勢。它的頭顱微微下壓,肌肉繃緊,顯出最後一搏的徵兆。
雲逸盯著它的眼睛,聲音沙啞:“你守到這裡,已是盡頭。”
他拖劍前行,一步一印,血痕自左臂蜿蜒至足下。每走一步,經脈便如火灼燒,丹田空蕩,靈力幾近枯竭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漫開,神志稍清。他將殘符灰燼抹在劍刃,又劃破掌心,精血混入,沿著劍身劃出一道殘缺符紋——古法中引靈反噬之術的最終式。
月璃抬手,寒氣凝於雙掌,不再外放,而是盡數壓向掌心一點。她雙目微閉,再睜時,寒光暴漲。一道冰霧自她掌心噴湧,直撲靈獸雙目。冰晶在空中炸開,化作細密霜塵,瞬間覆上靈獸眼瞼。它怒吼,頭顱後仰,本能甩動,卻因巨石壓腿、巖縫卡身,動作遲滯。
就是此刻。
雲逸騰身躍起,全身重量壓於劍鋒。劍刃順著舊傷裂口刺入,穿透鱗甲,直貫頭顱。他雙手握柄,猛力下壓,符紋隨血光亮起,與地脈殘流共鳴。靈獸身軀劇震,金紋自脊背崩裂,如蛛網般炸開。它四肢抽搐,尾部猛拍地面,碎石飛濺,卻再無力掙脫。
劍貫穿顱骨,沒至護手。
靈獸雙目中的熔光緩緩熄滅,喉嚨裡的低吼化作嗚咽,終歸沉寂。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,前肢塌陷,頭顱垂地,震起一圈塵霧。大地微顫,隨後歸於平靜。
雲逸落地時踉蹌一步,單膝觸地。他鬆開劍柄,右手顫抖不止,幾乎無法屈伸。左臂的布條早已浸透,血順著指尖滴落,在劍鞘上留下斑駁痕跡。
月璃走來,撕下衣角,重新包紮他的傷口。她的手很穩,但指尖微顫,顯出力竭之態。她未說話,只將最後一絲寒氣封入傷口表層,暫緩血流。
雲逸靠巖坐下,喘息粗重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掌心血痕未乾,指縫間還夾著灰燼。劍仍插在靈獸頭顱上,劍柄微微顫動,似有餘震未消。
“結束了。”他喃喃。
風從谷口吹入,捲起碎石與塵灰。烏雲仍在頭頂翻湧,但邊緣已透出微光。一縷晨曦自天際斜射而下,落在靈獸殘軀之上,照出它頸部那道陳舊傷疤——不知何年所留,早已癒合,卻仍扭曲如痕。
雲逸緩緩抬頭,望向那線天光。光刺入眼中,他未避,只凝視著。
他想起初入修仙時,於寒夜中獨坐屋簷,仰望星河。那時他不知前路多難,只知不能停下。如今踏過生死,斬敵於絕境,才真正明白——強敵可克,但道途無盡。
他扶巖站起,左手仍痛,卻不再倚靠。他走至靈獸身前,握住劍柄,用力拔出。劍刃帶出一截焦黑骨片,落地時發出輕響。他拭去劍上血汙,收入鞘中。
月璃站在他身後,看著他的背影。那身影不再搖晃,反而挺直如初生之竹,雖經風雨,卻不折。
“接下來呢?”她問。
雲逸轉身,目光掃過谷口。遠方雷雲未散,天地間仍有壓抑之感。但他已不再遲疑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他邁出第一步,腳步沉重,卻穩。月璃跟上,其餘三人默然起身,拾起兵刃,收攏殘符,一同步出山谷。
五道身影沿峽谷前行,背對靈獸殘軀,走向晨光盡頭。雲逸走在最前,右手按在劍鞘上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體內殘存的靈力隨步伐緩緩流動,丹田深處,金丹後期的壁壘悄然鬆動,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自心脈擴散。
他腳步未停。
前方山谷漸寬,地勢上升,風勢漸強。雲逸抬手,擋住迎面吹來的沙塵。他的袖口破了一角,露出手腕上的舊疤——那是少年時勞作所留,如今已被靈力浸潤,隱隱泛出微光。
月璃走近,與他並肩而行。她側頭看他,目光沉靜。
“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時,說過甚麼?”她問。
雲逸目視前方,腳步未緩。
“我說,這條路,我一定要走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