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劍三寸懸於掌心,雲逸左手指節緊扣劍柄,血痕順著鐵鞘滴落,在石階上砸出微不可察的響。霧氣翻湧,腳底石階忽泛青光,一道極細的靈紋自落血處蔓延,形如殘缺“心”字,轉瞬隱沒。
他未遲疑,低喝:“收法器,閉五感。”
眾人依令而動。一名同伴踉蹌半步,額角滲汗,靈力運轉滯澀如陷泥沼。雲逸側身將其擋在身後,斷劍橫於胸前,銀液已斂,劍身冰涼如死鐵。他感知不到外界靈流,亦不見銀液指引,只知此地壓制外物共鳴。
“背靠背,環陣。”
四人迅速靠攏,背脊相抵。月璃立於雲逸左後方,星璃佩懸於眉前,藍光微吐,掃過地面。她眸光一凝——方才那“心”字紋路,竟與家族秘錄中“攝神引脈陣”的起陣印記極為相似,唯缺末筆勾鋒。
空中霧氣驟然凝滯。
下一瞬,霧如旋流,自四面八方聚攏,化作九道螺旋靈帶,撕扯眾人護體靈光。法器嗡鳴,靈力紊亂,神識傳音剛出口便扭曲成雜音,彼此失聯。
雲逸掌心血口未愈,疼痛如針扎經脈,反助他神志清明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衝喉,怒喝出聲:“非真!守心神!”
聲音穿透靈流,震得兩名同伴猛然一顫,從幻影中掙脫。
雲逸眼角餘光瞥見——自己方才所見,竟是月璃被鎖於石碑之下,碑面刻著十二古字,末筆多一鉤,與谷外符文殘影輪廓一致。他心下一沉,知是幻象,卻不敢輕動。
他迅速以斷劍劃地,銀液雖枯,裂紋深處仍滲出一絲微光。他引光成線,勾勒“靜心訣”起手式,劍尖點地,靈紋成形。眾人見狀,依式調息,心脈漸穩。
霧中幻影未散。
月璃眼前,家族長老立於高臺,寒聲宣判:“月璃,婚約已定,不得違逆。”她指尖微顫,寒息自掌心溢位,凝於體外三寸,如霜結網。她閉目,強行切斷神識連線,再睜眼時,眸光已冷。
靈流加劇。
霧氣凝成虛影鎖鏈,自空中垂落,纏上眾人手臂腳踝。一名同伴靈海震盪,面色發白,靈力幾近枯竭。
雲逸低頭,見自己血滴落地,靈紋竟微滯片刻。他當即劃破左臂,血珠滾落石階。靈流在血跡處遲緩一瞬,旋即恢復洶湧。
“血可緩其勢。”他低語,隨即抬眼望向月璃,“以寒息凝神,探陣心。”
月璃點頭,眉心星璃佩藍光暴漲,寒息化絲,逆向滲入霧流。她運轉家族秘法“溯神訣”,精神力如網鋪展,向深處探去。
百丈之下,霧氣核心,她感知到一絲波動——極微弱,卻熟悉。
那是祭壇異獸逃遁時殘留的氣息,與眼前靈陣深處所藏靈息,同源。
她瞳孔微縮,未言。
雲逸察覺她神情有異,低聲問:“如何?”
“陣心在下。”她聲音壓得極低,“靈息波動……與異獸同源。”
雲逸眼神一凝。異獸不入此谷,卻與此陣同源?是守陣之靈,還是封印共生之體?
他未及深思,腳下石階驟然震動,靈紋全亮,九道霧帶猛然收緊。眾人護體靈光劇烈波動,法器共鳴刺耳,幾乎脫手。
“穩住!”雲逸斷劍拄地,左臂血流不止,卻以痛感維持清醒。他感知到,靈陣已從被動侵蝕轉為主動壓制,若再無應對,不出半刻,全員靈海將被絞碎。
他抬眼望向霧氣深處。
石碑輪廓隱約可見,碑面朝外,十二古字若隱若現。斷劍裂紋中,銀液依舊沉寂,彷彿與此地徹底斷聯。
可他掌心血痕,卻隱隱發燙。
他忽然想起——祭壇封印破碎時,斷劍銀液與血交融,曾短暫引動封印餘波;石板出土時,銀液避讓月璃靈力,似有自主意識;而方才踏入此地,血落石階,靈紋顯形。
此陣拒外物,卻不阻血。
他抬手,將血抹在斷劍裂紋上。
血滲入“鎖”字古篆,剎那間,劍身微震,裂紋中浮出一線銀光,雖弱,卻未斷。
“它認血。”雲逸低語。
月璃寒息未收,精神力仍探向陣心。她察覺靈陣波動有律,每隔七息,核心處靈壓會微弱一瞬,似有間隙。
“七息一隙。”她傳音入密,“可試破。”
雲逸點頭,將斷劍收回鞘中,左手緊握。他取出一枚靈石,注入靈力,卻不丟擲,而是貼於石階表面,按在方才血跡處。
靈石觸地,靈紋微亮。
他屏息,等待。
七息後,靈壓果然微弱。
雲逸右手疾出,將靈石推入靈紋節點。靈石剛入,霧帶驟然回捲,九道螺旋靈流齊齊轉向,直撲靈石所在。
轟!
靈石炸裂,靈流震盪,石階裂開寸許。
但就在炸裂瞬間,雲逸左手已抽出斷劍,銀光一線,順著裂紋注入地底。銀液雖少,卻精準落於靈紋交匯點。
地面靈紋一滯。
霧帶收勢微緩。
雲逸眼中精光一閃:“可擾。”
他不再猶豫,轉向眾人:“下一輪間隙,我引銀液破節點,你們隨我神識節奏調息,壓制心魔。月璃,寒息凝絲,鎖住陣心波動。”
眾人點頭。
月璃寒息再凝,精神力如針,釘入陣心。她感知到那絲異獸同源的氣息正隨靈陣運轉而起伏,七息一弱,確有規律。
雲逸掌心血流不止,他將血滴於劍身,引血入銀。血銀交融,斷劍裂紋中銀光漸盛。
七息將至。
霧氣凝鎖,靈流再起。
雲逸低喝:“凝神!”
眾人閉目,依其神識節奏調息。
月璃寒息暴漲,藍光如網,鎖住陣心波動。
雲逸斷劍疾落,銀液順劍尖滴入地底節點。
就在銀液觸地瞬間——
地面靈紋驟亮,血銀交融之光順著“心”字殘紋蔓延,竟與空中霧帶形成短暫共鳴。霧帶收勢,鎖鏈虛影一滯。
雲逸左腳前踏半步,欲再引銀液深入。
斷劍忽然劇烈震顫,裂紋中銀光逆流,直衝掌心。血與銀在經脈中衝撞,帶來灼痛與短暫清明。
他抬頭,望向霧氣深處。
石碑輪廓清晰了些,碑面十二古字,隱約可見。
就在此時,月璃寒息一顫。
她精神力觸及陣心深處,感知到那絲同源氣息——竟在移動。
不是靜止的殘息。
是活的。
正從百丈之下,緩緩上浮。
她張口欲言。
雲逸斷劍正欲再落。
地面靈紋忽滅。
霧氣凝鎖,九道螺旋靈帶猛然收緊,如活物絞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