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劍三寸鋒芒懸於半空，銀液如絲，在幽暗通道中凝成一線，筆直刺向深處。雲逸左手緊握劍柄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掌心舊傷裂開，血痕順著劍鞘滑落，滲入腳邊巖縫。那血滴落地瞬間，巖面微光一閃，一道極淡符文殘影浮起，旋即隱沒。
他未停步，低聲道：“跟緊，莫觸兩側石壁。”
身後眾人默然前行。一名同伴取出三枚靈石，按三角方位嵌入地面，靈光微閃，預警陣成。另一人將殘損法器橫於胸前，靈力緩緩注入，維持護體屏障。月璃走在最後，星璃佩懸於眉心前三寸，藍光如霧，悄然掃過地脈。她忽然腳步一頓，抬手示意。
“靈流異動。”她聲音輕，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，“地底深處，有脈絡與斷劍共鳴，頻率與石板上的‘九淵啟’一致。”
雲逸點頭，將斷劍收回鞘中。銀液在裂紋內流轉，依舊指向通道盡頭。他不再多言，加快腳步。行約兩刻，前方豁然開朗，一道深谷橫亙於前，兩側峭壁如刀削，谷口窄處不過丈許，寬處亦難容五人並肩。谷內無風，卻有微光浮動，似霧非霧，纏繞在虛空之中。
眾人停步。
谷口上方，九重環狀符文懸浮半空，非刻非繪，由靈力凝結而成。每重符文皆含“鎖”字變體，紋路古拙，筆意蒼茫。雲逸凝視片刻，抽出斷劍，劍鋒輕點最外層符文。
銀液微震，符文應勢顯形，光芒由淡轉亮，九重環層層遞進，靈壓隨之攀升。他迅速收劍，符文復歸黯淡。
“此禁非後人所設。”月璃上前半步，目光掃過符文結構，“紋路走勢與我族典籍所載‘九淵封界術’相似，但更原始，似為原型。”
她閉目，運轉家族秘傳“觀紋心法”，靈識緩緩探入符文內層。符文似有感應，光芒微閃，竟反向滲入她眉心。剎那間，她呼吸一滯，眉心浮現一道淺痕，如被無形之刃劃過，血珠凝而不落。
雲逸立即伸手扶住她肩，低喝：“退。”
月璃睜眼，臉色微白，卻未退後，只搖頭：“無妨。此禁不傷人，但拒窺探。它……在回應。”
雲逸皺眉，望向斷劍。銀液在裂紋中緩緩流動，似與符文共振。他忽然想到掌心滲血時巖縫浮現的殘影，低頭看去，腳下地面並無異樣。他蹲身，將一滴血滴落於谷口石階。
血珠觸地，未散。
石階表面浮現出半圈符文，與空中九重環的最外層吻合，只是殘缺不全。雲逸以斷劍輕引，銀液滴落符文節點。當銀液流動軌跡契合“鎖”字第一筆橫劃時，符文微光一閃，隨即黯淡。
“不是破，是啟。”他低聲道，“它不阻外人入，而防內物出。”
月璃站穩，抬手撫過眉心血痕，寒息微凝，將傷口封住。她看向谷內：“若所封之物比異獸更甚，為何留下線索引我們前來？”
無人回答。
雲逸將斷劍插入地面，銀液順著劍身流入石階。符文受引，九重環逐一亮起，靈壓漸強。谷內霧氣翻湧，似有低鳴自深處傳來，如遠古鐘聲，震盪心神。眾人手中法器同時輕顫，靈力運轉滯澀。
“停。”雲逸立刻拔劍，銀液回流。
符文光芒漸弱，低鳴止息。就在銀液撤離瞬間，中央符環核心處，浮出半字殘影——形似“鑰”字下半，殘缺如被斬斷，邊緣參差，似曾遭外力強行撕裂。
月璃瞳孔微縮：“持鑰者……”
雲逸盯著那殘影，掌心血痕再度滲血，滴落於劍鞘。血與銀液相融，順著裂紋緩緩上行，竟在“鎖”字古篆上凝出一點微光。那光一閃即逝，卻與殘影輪廓隱隱呼應。
他緩緩抬頭，望向谷內。
霧氣深處，隱約可見石碑輪廓，半埋於地，碑面朝外。看不清字跡，但輪廓與祭壇石板極為相似。
“裡面還有東西。”他說。
一名同伴上前，試探道：“若此禁可啟，為何無人進出？”
“或許有人進過。”雲逸道，“但未出來。”
另一人苦笑：“那我們豈非自尋死路？”
“異獸未追，說明它也懼此地。”雲逸收回斷劍，左手緊握劍柄，“它從祭壇逃入暗道，卻不入此谷，反繞行而走。此禁，連它也不敢觸。”
月璃凝視符文，忽道：“方才推演時，我察覺符文結構有斷裂處，似曾被強行破開，又自行修復。若有人曾入，或許……留下了痕跡。”
雲逸點頭：“我們不強破，只試引。”
他取出一枚靈石，注入靈力，輕輕拋向符文節點。靈石觸碰瞬間，符文驟亮，九重環連鎖閃現，靈壓暴漲。谷內低鳴再起，比先前更沉，似整座山谷隨之震動。眾人腳下石階裂開細紋，塵灰簌簌落下。
“收手。”雲逸一把抓回靈石。
符文恢復平靜，低鳴漸消。那半字殘影再度浮現，停留時間更久，邊緣微微顫動，似欲成形。
月璃忽然抬手，以指尖劃過空中符文軌跡，寒息凝成一道虛線，模擬“鎖”字筆順。符文微光輕閃，未阻未動。
“若以斷劍銀液為引，按‘鎖’字筆順注入節點……”她低聲推演，“或可短暫開啟一道縫隙。”
雲逸沉吟片刻，將斷劍橫於胸前，銀液自裂紋中緩緩溢位。他以左手控劍，右手虛引，引導銀液滴落第一重符文起筆處。
銀液落點精準。
符文微光一閃，第一重環緩緩黯淡，露出一道窄縫，寬不過三寸，深不見底。縫隙中，霧氣翻湧，隱約有石階向下延伸。
眾人屏息。
雲逸正欲再探，忽覺掌心一熱。斷劍劇烈震顫，銀液逆流，竟在劍身裂紋中凝成一行小字——非現世文字，而是上古篆形，形如“鑰”字，卻多一橫，似“鎖”字缺鉤。
他尚未看清，銀液驟散，字跡消失。
月璃低聲道：“它認你。”
雲逸未答，只將斷劍收回鞘中。他望向那道縫隙，霧氣深處，石碑輪廓若隱若現。
“我們進去。”他說。
“只開一道縫，如何容人透過？”有人問。
“不必全開。”雲逸取出一枚靈石，置於縫隙前，靈力注入。靈石緩緩穿過，落入谷中，無聲無息。
“可通。”他說。
“若裡面另有禁制？”另一人遲疑。
“那便步步為營。”雲逸轉身，看向眾人，“願留者守外，願行者隨我。”
月璃上前一步，站定在他身側。
其餘人互視片刻，三人陸續上前。
雲逸再不遲疑，左手握劍，右掌按於符文節點，引導銀液沿“鎖”字筆順緩緩注入。第一重環徹底黯淡，縫隙擴大至半丈。他邁步上前，踏入霧中。
腳落石階，冰冷堅硬。
身後，月璃緊隨而入。
第三名同伴正欲跨入，符文忽然微閃，縫隙邊緣光芒跳動，似有閉合之勢。雲逸立即抬手，斷劍橫擋，銀液溢位，穩住節點。
“快。”他低喝。
第三人躍入。
第四人抬腳，縫隙驟然收縮，符文光芒暴漲，靈壓如山壓下。那人被震退兩步，法器脫手，砸地碎裂。
雲逸咬牙，左手緊握斷劍，銀液源源不斷注入節點。縫隙再度張開，勉強容一人透過。
“下一個，速入。”
第五人疾衝而入。
第六人剛至邊緣，符文猛然一震，九重環齊亮，縫隙瞬間閉合。轟然一聲，靈壓擴散，眾人被震得後退數步。
雲逸掌心血流不止，斷劍在手中輕顫，銀液幾近枯竭。
他抬頭，望向谷內。
霧氣深處，石碑靜立，碑面朝外，隱約可見十二古字輪廓。
他抬起左手，再次將斷劍抽出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