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谷舊廟的銅盤仍在餘溫中泛著微光,雲逸指尖輕撫短杖,紫芒在杖身流轉,映得他眉宇冷峻。月璃立於殿門側,目光掃過廟外林影,低聲道:“他還沒回來。”
雲逸點頭,未語。那名被封識海的灰衣人已被處理,屍身埋於廟後三丈,不留痕跡。他們等的,是先前派出的探路修士帶回確切訊息。
風穿殘簷,吹動神像前一縷塵灰。片刻後,林間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踏葉而至,節奏穩定,是己方暗號。
人影自林中躍出,正是那名輕功出眾的年輕修士。他臉色微白,衣角沾泥,顯是連夜疾行。落地後未及喘息,便從懷中取出一枚裂紋玉符,雙手呈上。
雲逸接過,玉符尚有餘溫,顯然剛被激發過一次幻形咒。他凝神一掃,符中殘留的靈識碎片迅速浮現三段訊息:三日前,丹閣確有弟子入山;黑市已有“九星歸位”傳聞流出,價高者得;而那使殘劍的黑袍人,身份已明——出自“玄塵門”,一個依附丹閣的小派,專司外圍探查與截殺任務。
“玄塵門?”月璃皺眉,“他們向來只接髒活,怎敢動你?”
“因為他們背後是丹閣。”雲逸將玉符收入袖中,“丹閣不願親自動手,便借刀殺人。玄塵門貪功,又知我們剛出遺蹟,必帶重寶,自然敢來。”
修士補充:“我繞至玄塵門山門外圍,見其守備鬆懈,日間僅六人輪崗,陣法殘缺,東南角有一處斷脈,靈流不通,可潛入。”
雲逸眼中微光一閃:“斷脈?”
“是。他們用土石強行接續,但每逢子時,地氣逆衝,陣眼會熄三息。”
雲逸緩緩起身,短杖輕點地面,紫光滲入泥土,瞬間勾勒出方圓百丈的靈脈走向。他閉目片刻,再睜眼時,已瞭然於心。
“他們不是試探。”他說,“是盯準了我們不會久留,想速戰速決。可惜,他們不知道,我們已識破。”
月璃看著他:“你打算怎麼辦?等他們再派一批人來?”
“不。”雲逸將短杖收回袖中,轉身走向廟內暗格,取出一張泛黃山圖,攤於石臺,“他們以為我們怕暴露行蹤,所以步步緊逼。可若我們反其道而行——主動找上門,他們反而不敢動。”
“你是說,去玄塵門?”修士愕然。
“不是滅門。”雲逸指尖劃過山圖上一處標記,“是震懾。讓他們知道,誰派他們來的,我們一清二楚。讓他們回去傳話——短杖在手,不是誰都能搶的。”
月璃沉吟:“若他們拼死不退?”
“那就讓他們死。”雲逸聲音平靜,“但不必全殺。留一個活口,帶回丹閣的標記,讓所有人都看見。”
殿內一時寂靜。修士低頭思索片刻,終是點頭:“我願隨行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月璃道。
雲逸看向她:“你留下。若我們未歸,你按原計劃,將假訊息放出去——就說我們已啟程赴歸墟谷。”
“你不怕他們識破?”
“就怕他們不信。”雲逸嘴角微揚,“玄塵門若敗,丹閣必驚。他們一亂,就會調兵遣將,甚至派人去歸墟谷蹲守。那時,我們才有空子可鑽。”
他轉身取出一枚青銅哨,形如古鳥,入手冰涼。這是遺蹟中所得,尚未啟用,但據古籍殘篇記載,此物可引動地脈共鳴,短暫擾亂靈識。
“帶上它。”他對修士說,“若遇圍困,吹響一次,音波可亂敵陣三息。”
隨後,他點出三人,皆身法敏捷、靈力穩固,曾共歷遺蹟生死。五人輕裝,不帶旗號,不燃火符,踏林而行。
途中,雲逸命人在沿途三處隱秘巖穴中留下靈印——非為追蹤,而是標記。一旦玄塵門有援趕來,靈印震動,便可預判路線。
兩日後,五人抵達玄塵門山門外十里。此處地勢低窪,林木茂密,遠處山門依稀可見,灰牆斑駁,門匾歪斜,守門弟子倚柱而眠,毫無警覺。
雲逸蹲身檢視地面,指尖捻起一撮黑灰。
“昨夜有人進出。”他說,“灰中含丹渣,是丹閣特製引靈粉。他們已接令,正等訊息。”
修士低聲問:“何時動手?”
“今晚。”雲逸抬頭望天,“子時,斷脈開啟。我們從東南角入,直取主殿。不殺人,只毀陣眼,留標記。”
“若他們反抗?”
“反抗者,廢其修為。”雲逸目光冷下,“但不取性命。我要他們活著把話說回去。”
入夜,五人潛至山門東南。果然,子時一到,地底靈流驟斷,陣眼光暈熄滅三息。雲逸揮手,眾人疾行而入,如風過林。
殿內燈火昏黃,主殿供奉一尊鐵像,案上擺著丹閣令牌。雲逸上前,短杖輕點令牌,紫光一閃,令牌瞬間裂開,浮現“丹閣外務司”五字。
“果然是他們指使。”月璃派來的修士低聲道。
雲逸不語,從懷中取出一塊黑玉牌,上刻“雲”字,乃他自立門戶後所制信物。他將其置於案上,壓住裂開的令牌。
“讓他們知道,來過的是誰。”他說。
正欲撤離,忽聽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三人奔來,皆持短刃,靈壓在築基中期。
“有人闖陣!”一人怒喝,“在東南!”
雲逸揮手,四人迅速隱入樑上陰影。他獨自立於殿中,手中短杖垂地,紫光微閃。
三人衝入,見殿中有人,立刻圍攏。為首者喝道:“何人擅闖玄塵聖地!”
雲逸不答,只將短杖抬起,指向鐵像。
紫光驟盛,直射像身。鐵像瞬間龜裂,轟然倒塌,塵土飛揚。三人驚退,靈識震盪。
雲逸踏前一步,聲音清晰:“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——丹閣若再派人來,下次,塌的就不是像,是山門。”
他袖中青銅哨微動,卻未吹響。
三人面露驚懼,不敢上前。雲逸轉身,走向殿門,身影即將沒入夜色。
就在此時,其中一人突然抬手,一道紅光自袖中激射而出,直取雲逸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