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掠過峰頂，吹動青袍一角。雲逸目光未移，死死盯著遠處那道黑袍身影。對方靜立如石，手中殘劍低垂，血紋蜿蜒，與遺蹟中歸位的斷劍紋路完全一致。
月璃緩步上前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他不是偶然出現。”
雲逸點頭，掌心短杖微震，晶石內紫光流轉，似有感應。他不再觀望，轉身對身後眾人道：“收拾行裝，立刻下山。駐地換到北谷舊廟，路線走密林小徑，不許留下腳印。”
幾人領命，迅速收拾隨身物品。雲逸將短杖收入袖中，又從懷中取出那本古籍。封皮斑駁，金紋暗沉，翻開第一頁，字跡古奧，卻隱隱透出一股熟悉的靈韻波動。
“這書不能離身。”月璃道，“它與陣律同源，若被有心人察覺，必成禍端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我更要儘快參透。”雲逸合上書冊，“你記得那石碑上的話嗎？‘守心者生’。可守心之後呢？若無人知此地存在，又怎會有人來奪？”
月璃眸光微閃：“你是說，有人早已知道遺蹟？”
“斷劍不在原位，卻被那人持在手中。”雲逸目光冷了幾分，“我們歸位的是殘件，而他手中的，是完整的兵魂載體。這不是巧合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無需多言。雲逸喚來一名年輕修士，正是昨日補陣之人。
“你輕功最好，現在出發，繞道西嶺，查三件事。”雲逸遞過一枚玉符，“第一，近三日是否有外派弟子進入此山；第二，黑市是否流傳‘九星歸位’的訊息；第三，打聽一個使殘劍的人——黑袍，左肩有舊傷，劍紋帶血線。”
那人接過玉符，沉聲道：“若遇人盤問？”
“裝作採藥散修，符內有幻形咒，危急時可激發一次。”
“是。”
修士身影一閃，躍入林間。雲逸又轉向另一人：“你帶三人去北谷佈置隱息陣，柴火不燃明焰，飲水用寒潭，不許生火做飯。”
吩咐完畢，他與月璃並肩走入林中。腳程不快，每走三十步便停一次，檢查地面是否有靈力殘留。短杖在袖中輕顫兩次，一次是經過斷崖時，一次是在溪邊石陣處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雲逸蹲下，指尖撫過一塊青石，“石縫有靈粉，是探路符殘留。”
月璃俯身檢視：“出自‘天工閣’，市面常見，但需築基以上才能驅動。”
“不是散修。”雲逸起身，“是門派動作。”
兩人加快腳步，兩刻鐘後抵達北谷舊廟。廟宇殘破，屋簷塌了半邊，神像蒙塵。雲逸繞殿三圈，以指畫符，在四角埋下四枚小釘，釘尖朝外，呈菱形分佈。
“臨時陣眼。”他解釋，“能擋金丹初期以下的神識探查。”
月璃則取出一塊銅盤，置於大殿中央。盤面刻有十二地支紋，她咬破指尖，滴血於子位。銅盤微鳴，泛起淡黃光暈。
“若有人接近百丈內，盤會發熱。”她說，“我們輪值守夜。”
雲逸不再多言，盤膝坐於殿角，取出古籍，一頁頁翻閱。起初字句難解，他便以靈力輕觸紙面，試圖引動共鳴。第三頁時，指尖突然一麻，文字竟如活物般遊動重組，顯出一段新文：
“九器非物，乃氣之樞；持者非主，唯心可馭。逆序而行，反噬立至。”
他瞳孔微縮，反覆默唸。這分明是在警告——寶物本身是陣法樞紐，強行佔有者必遭反噬。而“逆序而行”，或許正是他們初入核心時引發危機的根源。
“你想到了甚麼？”月璃走來，低聲問。
“這書不只是功法。”雲逸指著那段文字，“它在記錄陣法執行規則。我們歸位寶物時，每放一件，地脈震動就弱一分。說明這些器物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現在呢？我們帶出了短杖和古籍，是否等於再次破壞封印？”
雲逸沉默片刻：“不一樣。短杖認我，古籍隨你。它們未反抗，說明我們被‘認可’了。但其他人若強行奪取，恐怕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銅盤忽然“嗡”地一響，表面溫度驟升。
兩人同時抬頭。
廟外林間，一道灰影掠過樹梢，速度快得幾乎殘影。緊接著，第二道、第三道，分三路包抄而來，落地無聲，卻在泥土上留下淺淺的焦痕——那是靈力外溢灼燒所致。
雲逸立刻收起古籍，短杖滑入掌心。月璃已站起身，手中多了一枚玉梭。
“不硬拼。”雲逸低聲道，“他們試探來了，未必敢強攻。我們示弱，放一人靠近，活捉問話。”
月璃點頭，故意將銅盤踢翻，發出清脆響聲。她退至神像後，身形半隱，似在慌亂藏身。雲逸則故意放緩呼吸，讓靈壓降至接近練氣後期。
廟門被緩緩推開。
一名灰衣修士探身而入，手持鐵尺，目光掃視。他腳步輕緩，每走一步都在地面撒下一撮銀粉。粉末遇塵即燃，騰起淡藍火焰，映出空氣中幾道靈力軌跡。
“果然有陣。”他冷笑，鐵尺一揮，藍焰撲向角落。
雲逸不動，任火焰逼近三尺。就在火舌即將舔到衣角時，他手腕一翻，短杖橫出，紫光一閃，火焰瞬間凝滯，繼而倒卷而回。
灰衣人驚退，卻被月璃從側後方擲出的玉梭擊中肩井穴，動作一滯。雲逸欺身而上，短杖點其眉心，靈力透入，封鎖識海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他問。
灰衣人牙關緊咬，嘴角滲血，竟自行咬破舌尖，欲毀神識。
雲逸早有防備，短杖輕震，紫光滲入其經脈，強行鎮壓自毀靈流。與此同時，月璃已封其啞穴。
“撐不過半柱香。”她說。
雲逸不再浪費時間，左手按其天靈，靈力緩緩探入。識海混亂，但仍有碎片可讀。他捕捉到幾個關鍵詞：“丹閣”“懸賞”“奪杖”“活口優先”。
“是丹閣的人。”他鬆手，神色冷峻，“他們知道我們得了短杖，開出懸賞，命人截殺奪寶。”
月璃皺眉：“丹閣一向與大宗聯手，壟斷煉丹資源。他們盯上短杖，恐怕不只是為了寶物。”
“短杖能啟遺蹟，能控陣眼。”雲逸站起身，“若掌握此物，便可操控類似遺蹟的封印體系。對他們而言，這是開啟無數秘藏的鑰匙。”
“所以他們不會只派這一批人。”
“沒錯。”雲逸望向廟外，“下一批，會更強。”
他轉身走向神像後，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布包。開啟後，是一卷泛黃的竹簡，上面刻著與古籍相似的金紋。
“這是我在遺蹟出口時，從石碑背面拓下的。”他說，“當時碑面溫熱，我順手摸了背面，發現有字。”
月璃接過竹簡，指尖輕撫：“這紋路……指向一處地名。”
雲逸點頭：“‘歸墟谷’。古籍第三頁提到過，是上古煉丹師埋骨之地。”
“你打算去？”
“不。”雲逸將竹簡收回，“我們現在去，等於自投羅網。但他們若以為我們會去，就會調人手過去埋伏。”
月璃明白過來：“你是想……放個假訊息？”
雲逸嘴角微動：“讓送信的修士，故意在鎮上酒肆露出口風。就說——我們得了線索，三日後啟程赴歸墟谷。”
“引蛇出洞。”
“不。”雲逸握緊短杖，“是引蛇入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