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黏住喉嚨時，雲逸正跪在茅屋的泥地上，手指死死摳住那捲泛黃殘卷的邊角。紙張早已風化脆裂，卻在他指尖下發出細微震顫，彷彿還殘留著某種未散盡的力量。
他劇烈咳嗽起來，胸口像被鐵錘砸過，喉頭湧出腥甜。這不是普通的咳血——血是黑的，稠得發亮，滴落在殘卷上竟沒立刻滲開，而是凝成珠子滾落進字縫裡。
“不對……這不該是我……”
話音剛起就被打斷，一股熱流順著脊椎直衝後腦，耳膜嗡地一聲，像是有甚麼東西從顱骨深處炸開了。他踉蹌著扶住牆，掌心傳來腐木斷裂的觸感，碎屑扎進皮肉，卻沒有痛覺。
“你終於翻開了它。”聲音直接出現在腦海，不帶情緒，也不來自任何方向，“從這一刻起，你已經不是凡人了。”
雲逸瞳孔驟縮，猛地扭頭看向門口。那裡空無一人，只有風吹動破窗上的布條，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他喘息著開口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是它的一部分。”那聲音回答，“也是你接下來要面對的第一道門檻。”
殘卷忽然燙手起來，原本模糊不清的文字開始遊動，像是活過來的蟲子，沿著他掌紋爬進面板。雲逸想甩開，卻發現整隻右手已經被墨色覆蓋，血管跳動間透出詭異青光。
“別怕。”那個聲音又說，“這是唯一的機會。你想要修仙，對吧？”
雲逸咬牙，額角青筋暴起：“你說錯了。我已經是修士了。”
“不。”聲音冷淡，“你現在只是個容器。”
指尖傳來粘膩觸感，像是摸到了內臟表面那種滑膩又溫軟的東西。他低頭看去，右手的青光正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半透明薄膜，宛如某種生物的表皮。
“這只是開始。”聲音繼續，“你會失去很多東西。首先是你的身份。你以為自己是誰？”
雲逸沉默片刻，攥緊拳頭：“我是雲逸，生於東陽鎮，父母早亡，靠打零工維生。”
“錯。”聲音毫不猶豫地否定，“你真正的名字不在這裡。當你翻開這卷殘卷，你就不再是原來的你。”
“胡扯！”雲逸怒喝，“我能感受到靈氣！我練出了真氣！這是騙不了人的！”
“你練的是‘假’的。”聲音平靜如水，“你體內的力量，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。”
空氣突然變得沉重，呼吸都困難起來。雲逸瞪大眼，看著自己左手背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，像蛛網般迅速蔓延至小臂，又鑽進衣袖消失不見。
“你剛才練的吐納法，是錯的。”那聲音帶著一絲譏諷，“但你居然還能引匯出力量……說明你比想象中更特別。”
“到底怎麼回事？”雲逸咬牙切齒，額頭滲出冷汗，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“我不是誰。”聲音回答，“我只是個引路人。現在，你要做出選擇。”
“甚麼選擇？”
“繼續走下去，還是放棄。”
雲逸盯著自己手臂上的金紋，緩緩抬起目光：“如果我放棄，會怎樣？”
“你會變回一個普通人。”聲音頓了頓，“但你不會再記得今天發生的事。”
“可我已經……”他話到嘴邊又咽下，心中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。
“你已經不是了。”聲音提醒，“你現在的身體，已經不屬於你自己。”
一陣寒意從尾椎竄上後頸，雲逸猛地回頭，身後依舊空無一物。但他清楚地感覺到，有甚麼東西在注視著他，那種冰冷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，直視他的靈魂。
“選吧。”聲音催促，“時間不多。”
雲逸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血腥味還在鼻腔裡盤旋，手掌的薄膜仍在緩慢蠕動。他知道，一旦邁出這步，就再也無法回頭。
“我選……繼續。”
話音落下，殘卷突然爆發出刺目白光，整間茅屋瞬間被照亮。雲逸感到胸口一震，彷彿有某種東西被強行注入體內，緊接著，四周景象開始扭曲，地面、牆壁、甚至自己的身體都變得虛幻起來。
“歡迎來到九極界。”聲音最後說道，“最靚的仔。”
當光芒散去，茅屋已空無一人。唯有那捲殘破功法靜靜躺在地上，封面上浮現一行新出現的字跡：
**“非此世之人，入局者死。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