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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0章 新規則,由燒傷的手來寫

2026-04-30 作者:愛吃竹汁的段郎

京港,證監會大樓頂層,一間從未對外開放的會議室裡,空氣凝重得像鉛塊。

所有人的手機早已被統一收繳,厚重的窗簾隔絕了窗外的一切光線,只餘下環形會議桌中央的投影光束,如同一柄冰冷的手術刀,剖開著資本市場最醜陋的膿瘡。

徐峰站在光束旁,神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掀起滔天巨浪的年輕人。

他身後的大螢幕上,跳動著的是“共情雷達”經過轉化的核心建模資料,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曲線,此刻卻彷彿帶著無數家庭的血與淚,灼燒著在場每一個金融巨擘的眼球。

“各位委員,”徐峰的聲音清晰而穩定,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響,“這份《關於異常情緒干預市場行為的初步調查報告》,核心證據有兩部分。”

他輕點了一下控制器。

螢幕一分為二,左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洪流,右邊則出現了一張錯綜複雜的網路圖,紅色的線條如蛛網般蔓延,最終彙集於一個名字——沈知淵。

“左邊,是‘共情雷達’捕捉到的,因‘寧心生物’藥物副作用而產生的,覆蓋雲港近三十萬家庭的恐慌、焦慮與絕望情緒的量化模型。而右邊,是我們技術團隊根據這些情緒波動的峰值與谷底,百分之百還原出的沈知淵及其背後資本的操盤路徑。”
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一張張陰沉的臉。

“每一次恐慌情緒的集中爆發,都精準對應著一次大規模的做空建倉。每一次短暫的希望,都伴隨著一次巧妙的誘多拉昇。這不是投資,委員們,這是用上萬人的精神痛苦作為燃料,驅動的收割機器。”

死寂。針落可聞的死寂。

在座的都是在資本市場浸淫數十年的老手,他們見過各種骯髒的手段,但從未見過如此赤裸、如此精準、以人類最脆弱的情感為武器的掠奪。

“我反對!”一個頭發花白的委員猛地拍案而起,“情緒?這太荒謬了!市場就是市場,用情緒來作為監管依據,這是在開歷史的倒車!”

“王委員,”徐峰沒有動怒,只是將一張列印出來的圖表輕輕推到會議桌中央,“這是‘共情雷達’資料與沈知淵操盤路徑的重合度分析,高達百分之九十八點七。如果您認為這是巧合,那麼這種巧合的機率,低於您連續被閃電擊中一千次。”

無人再言。那張圖表,就是無法辯駁的鐵證。

長達三個小時的激烈爭論後,投票開始。

最終,委員會以壓倒性多數透過了一項臨時決議:即日起,未來三個月內,所有涉及醫療、教育、公共安全三大領域的重大併購與資產減持行為,除常規財務審計外,必須額外提交一份由獨立第三方出具的社會情緒影響評估說明。

當這條訊息透過非正式渠道洩露出去時,整個金融圈為之震動。

有媒體敏銳地捕捉到了其背後的深意,用一個標題總結了這一切——《“明玥條款”雛形誕生:資本,請別忘記人性的溫度》。

而在雲港的另一端,顧氏集團的董事會會議室裡,氣氛同樣劍拔弩張。

“終止合作?承宇,你瘋了嗎!”一位資深董事激動地站起來,“我們為了‘寧心生物’這個專案投入了多少資源?現在沈知淵倒了,正是我們低價吞併他們的最好時機!你現在說終止一切合作?”

“沒錯,還要成立專項基金?”另一人冷笑道,“用集團的錢,去為別人的錯誤買單?顧總,你這是在拿全體股東的利益開玩笑!”

顧承宇坐在主位上,面無表情地聽著所有的質疑和咆哮。

直到會議室裡的聲音漸漸平息,他才緩緩抬起眼。

他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和算計,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決然。

他沒有辯解,只是對秘書點了點頭。

會議室的大螢幕亮起,一段沒有任何剪輯的影片開始播放。

鏡頭裡,一個瘦弱的少年坐在畫板前,他握著畫筆的手還在微微顫抖,那是藥物戒斷反應的後遺症。

但他畫得很專注,一筆一劃,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家庭輪廓。

爸爸、媽媽,還有他自己。

畫面外傳來一個女人壓抑的哭聲和引導:“小宇,你看,你畫得真好……你還記得爸爸的樣子嗎?”

少年沒有抬頭,只是在畫完最後一筆後,用稚嫩的筆跡在畫旁邊寫下一行字:“我記得爸爸的樣子”。

影片結束,螢幕暗下。

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,剛才還叫囂著利益的董事們,此刻都沉默了,有的甚至下意識地避開了顧承宇的目光。

“這名少年,服用‘寧心一號’七個月。停藥後,他的記憶認知出現了嚴重障礙。”顧承宇的聲音很輕,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,“這是他停藥後第十九天,第一次,畫出了一張完整的家庭像。”

他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面上,環視全場。

“這麼多年,顧氏集團的信條是風險控制,我們規避一切可能導致虧損的風險。我們曾以為這就是成功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,“直到現在我才知道,我們搞錯了。真正的風險,是當我們的良知可以被明碼標價時,我們就已經失去了對它最終的定價權。”

“我宣佈,即刻終止與‘寧心生物’相關的一切商業往來,並由集團出資,成立專項心理重建基金,用於所有受害家庭的長期援助。有異議的,現在可以提出。”

再無人有異議。

與此同時,一場全球矚目的科技倫理峰會上,陸曉站在了聚光燈下。

作為“共情雷達”的締造者,她本該是這場風暴中最受爭議的人物,但此刻,她卻選擇了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,為這場技術與人性的博弈,畫上一個階段性的句號。

“‘共情雷達’的初衷,是彌合,而非撕裂;是理解,而非操控。”陸曉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,“一項技術本身沒有善惡,但使用它的人有。為了防止它再次成為收割人性的鐮刀,我決定——”

她深吸一口氣,擲地有聲地宣佈:

“即日起,我們將‘共情雷達’的核心情緒識別與資料建模演算法,向全社會開源。我們將它命名為——‘蘇明玥協議’。”

全場譁然。

“這不是為了監控,”陸曉看著臺下無數閃爍的鏡頭,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這是為了提醒。提醒每一個試圖用資料去理解人心的掌權者——當你凝視資料時,別忘了,資料也應該有人性。”

臺下,蘇晴眼中含淚,她默默地將一份剛剛燒錄完成的金屬碟片,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密封盒中。

盒子上寫著:雲港市療養院遺址紀念館奠基盒。

這份以姐姐名字命名的協議,將和那片廢墟一起,被永遠地埋藏在這座城市的記憶深處,成為一道永不磨滅的警示。

風暴的核心,那些曾經被視為麻煩和累贅的受害者家屬們,也迎來了屬於她們的時刻。

文姐帶領著二十名家屬代表,走進了市立檔案館。

她們沒有像過去那樣用帽子和口罩遮住面容,而是昂首挺胸,坦然地面對著聞訊趕來的媒體鏡頭。

在工作人員的見證下,她們親手將一份份經過技術復原、補充完整的受害者病歷,鄭重地移交給了國家心理健康史料庫。

一名記者將話筒遞到其中一位母親面前:“請問你們是希望透過這種方式,為自己討一個說法嗎?”

那位母親搖了搖頭,她的眼眶是紅的,但目光卻無比堅定。

“我們不是來討說法的,世界已經給了我們說法。”她看著鏡頭,清晰地說道,“我們是來補歷史的。補上那些被藥物篡改的記憶,補上那些被資本掩蓋的真相。我們希望,以後不會再有孩子,需要靠畫畫,來記起自己父親的樣子。”

這一幕透過網路直播傳遍了全國,彈幕如潮水般湧過。

其中一條被頂得最高:“別哭,抬頭看。她們曾經燒過的火,正在照亮後來所有人的路。”

城郊的墓園,蘇明玥將一束白菊輕輕放在父親的墓碑前。

她沒有哭,只是靜靜地站著,任憑風吹起她的長髮。

良久,她從包裡拿出一疊檔案,放在了墓碑旁。

封面上,《關於PT7專案倫理風險與社會影響的重審建議書》幾個大字格外醒目。

而在檔案的落款處,首席顧問一欄,赫然簽著她的名字:蘇明玥。

“爸,”她輕聲開口,彷彿父親就在身邊,“他們都說你死了。但他們錯了。你沒有死,是你用你的死,教會了我應該怎麼活。”

一陣風吹過,檔案被吹開一頁,又輕輕合上,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溫柔地回應。

回到位於庇護所的辦公室,她開啟電腦,一封新的加密郵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。

發件人是阿Ken。

點開郵件,是一封簡短的懺悔信。

“蘇小姐,我曾以為我只是在執行命令,拿錢辦事,天經地義。直到我在新聞裡,看到了那個孩子的畫……我才明白,有些命令,一旦執行,我們就都回不了頭了。如果可以,我想申請加入你提議成立的那個民間監督委員會,用我的技術,去做一些對的事情。贖罪,或許太晚了,但總得開始。”

蘇明玥面無表情地關掉郵件,沒有回覆。

夜色漸深,她獨自一人來到庇護所的資料室,這裡存放著所有與案件相關的卷宗。

她抽出沈知淵被捕後的審訊記錄,一頁一頁地翻閱著。

他的供詞冷靜、理智,充滿了對人性的洞察和對資本的貪婪。

但在記錄稿的一處頁邊空白,潦草地記著一句他非正式的感言:“我不後悔用規則賺錢,但我確實低估了記憶的重量。”

蘇明玥合上檔案,指尖在那句話上輕輕摩挲。

她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雲港璀璨的燈火,那些光芒彷彿無數雙眼睛,在注視著這一切的結局與開始。
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。

她拿起手機,螢幕上跳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匿名訊息,內容只有一句話:

“下一個目標,是你。”

冰冷的威脅,透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股森然的寒意。

蘇明玥的瞳孔猛地一縮,但隨即,她的嘴角卻溢位一絲冷冽的微笑。

她沒有刪除訊息,也沒有回覆,而是從容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,將手機放在桌上,對著空氣,也對著那個看不見的敵人,用清晰而沉穩的聲音,一字一句地說道:

“歡迎來到新規則的世界——在這裡,燒傷的手,才有資格寫歷史。”

鏡頭緩緩拉遠,窗外,城市巨大的天際線上,鳳凰計劃總部的頂樓燈火通明,如同一隻永遠不會閉上的巨獸之眼,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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