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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6章 你說過的話,都在錄音

2026-04-30 作者:愛吃竹汁的段郎

顧承宇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落在那個被雨水浸透的牛皮紙檔案袋上。

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雨水的黴味,與這間恆溫恆溼的地下資料室格格不入。

他沒有先去碰那個袋子,而是對蘇明玥遞了個眼色。

蘇明玥心領神會,上前接過小吳遞來的毛巾,自己則戴上一雙白色尼龍手套,小心翼翼地撕開了檔案袋溼軟的封口。

一疊泛黃的紙張被抽了出來,頁角已經暈開了一圈淺褐色的水漬。

最上面的一張是雲港醫學院的進修申請表,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清秀,眼神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

姓名:沈知微。

入學年份。

專業:應用心理學。

獎學金來源一欄,赫然印著“李氏慈善獎學金”。

顧承宇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李家,又是李家。

他翻過一頁,導師欄是刺眼的空白,彷彿一個刻意留下的黑洞。

但緊接著的,是十幾張生活津貼的簽收單據,每一張的簽發人落款,都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字——李佩蘭。

李老太太的親筆簽名。

“她沒有導師,卻每個月都能拿到李老太太親自簽發的津貼。”蘇明玥的聲音壓得很低,指尖在那熟悉的簽名上輕輕劃過,彷彿能感受到字跡背後隱藏的寒意,“這不合常理。”

顧承宇沒有說話,他的視線被最後一份檔案死死吸住。

那是一份結業報告的封面,列印的宋體字在歲月的侵蝕下微微發虛,但標題卻像一柄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——

《藍藥提取物在群體服從性測試中的應用初探》。

“這份報告,我查遍了雲港醫學院的所有檔案庫,根本不存在。它從未被歸檔,就像幽靈一樣。”小吳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,“但是,顧先生,您看這個。”他指向報告封面右下角的一行小字,那是內部引用標識,“我順著這條線索,在幾家已經破產的地產公司舊檔案裡,找到了對這份報告的引用記錄。每一次引用,都伴隨著一次大規模的社群拆遷。”

真相的拼圖,在這一刻補上了最黑暗、最核心的一塊。

沈知微,這個神秘的女人,在二十多年前,就已經在李家的資助下,開始了這項魔鬼的研究。

她的研究成果,沒有進入學術殿堂,而是直接流入了地產商的工具箱,成為剷平家園、抹平記憶的利器。

與此同時,城西的一間公寓裡,楊嵐終於在鍵盤上敲下了最後一位密碼。

那是她和亡夫的結婚紀念日,倒著寫的。

螢幕上閃過一連串程式碼,一個加密的日記檔案應聲開啟。

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喉嚨。

日記的內容並非纏綿的情話,也不是日常的瑣碎,而是一段段冰冷、絕望的記錄。

“3月17日,雨。今天參與了‘白鷺會’早期試點專案的內部評估。李女士說,我們在進行一項偉大的社會情緒疏導工程。可我看到的,不是治療,是馴化。我們不是在治療心理問題,我們是在製造一群可控的順從者。”

“4月22日,晴。‘藍藥’的效果超乎想象。那些原本情緒激動的抗議者,在接受‘心理干預’後,眼神變得溫順而空洞,甚至會主動詢問賠償協議在哪裡。一個昨天還拿著磚頭要拼命的老人,今天客客氣氣地對我們說謝謝。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。”

“5月9日,陰。我看到了完整的流程。他們讓訪民失去憤怒的能力,讓釘子戶忘記堅守的理由,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在拆遷協議上按下手印。這不是疏導,是根除。他們挖掉了一個人反抗的根。”

楊嵐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滑鼠,她顫抖著將頁面拉到最後。

最後一行日記的日期,是丈夫自殺的前一天。

“我知道得太多了。我試圖退出,但他們告訴我,我的女兒……我的小雅,也在學校的‘心理健康觀察名單’裡,她也在服用那種所謂的‘營養補充劑’。”

“砰”的一聲,楊嵐手中的水杯滑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
她終於明白,丈夫的死不是因為懦弱,而是因為被扼住了喉嚨的無聲反抗。

那不是遺書,那是一份用生命寫成的控訴。

次日上午,蘇氏集團新聞釋出會現場,閃光燈匯成一片刺眼的海洋。

蘇明玥一身黑色西裝,站在臺前,面容沉靜。

她沒有理會記者們尖銳的提問,而是直接開啟了身後巨大的顯示屏。

“各位,請看。”

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動態時間軸。

左側是過去十年間雲港市所有引發過群體性事件的強拆案,右側則是密密麻麻的檔案列表。

蘇明玥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,一條紅線將兩者連線起來。

“在每一起強拆事件發生前的半個月內,均有一家名為‘白鷺心理顧問團’的機構,向開發商出具一份《社群情緒風險評估報告》。”

螢幕上,報告被放大。

結論部分被高亮標出:“建議採取非對抗性心理干預手段,降低群體性牴觸情緒。”

“那麼,他們評估的依據是甚麼?”蘇明玥的聲音陡然拔高,充滿了冰冷的嘲諷,“經過技術比對,這些報告所使用的情緒評估模型,源自於我父親蘇文博教授早年研究的‘PT7社群壓力模型’的一種變種演算法。他們偷走了我父親的理論,卻將它扭曲成了壓迫人民的工具!”

全場譁然。

蘇明玥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,她按下了播放鍵。

一段經過修復的音訊,清晰地在會場迴響。

那是李婉婷的聲音,冷靜而高效,不帶一絲情感。

“別跟我講人權,要講效率。一個專案拖一年,損失多少?只要他們不記得自己為甚麼要反抗,房子就好拆了。”

錄音結束,全場死寂。

這句赤裸裸的話,像一柄燒紅的烙鐵,燙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
顧氏集團頂層,輿情監測系統的資料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。

“顧總,李婉婷的律師團隊反應很快,已經開始批次僱傭水軍,用‘陰謀論’、‘偽造錄音’、‘惡意誹謗索賠’等話題刷屏,企圖稀釋熱度。”

顧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他們以為這是傳統的輿論戰?”他敲下回車鍵,“啟動反向部署,讓AI識別水軍賬號,然後把我們準備好的東西,精準投放到他們的評論區下面。”

他的指令下達,一臺超級計算機開始高速運轉。

程式自動將收集到的數百份真實受害者家屬的口述錄音,剪輯成十幾秒的短影片,配上催人淚下的背景音樂和字幕,如病毒般擴散出去。

影片裡,有白髮蒼蒼的母親,有稚氣未脫的孩子,有茫然無措的丈夫。

他們沒有激烈的控訴,只是在平靜地訴說。

“我丈夫以前最愛跟我吵架,現在他只會對著我笑。”

“我媽媽忘了我的名字,但她還記得給我做我最愛吃的紅燒肉。”

“爸爸說,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,夢裡他是個英雄。”

一夜之間,“#我記得#”這個話題,帶著無數破碎家庭的血與淚,衝上了熱搜第一。

市信訪辦門前,文姐帶領著二十名家屬,靜靜地站在警戒線外。

他們沒有拉橫幅,也沒有喊口號。

每個人胸前都佩戴著一枚小小的藍絲帶徽章,那藍色,像極了被“藍藥”洗刷過的、空洞的天空。

直播鏡頭前,她們不哭不鬧,只是輪流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條,用平緩的語調,朗讀著親人失憶前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
“我老公說:‘這房子是爺爺留下的,拆了,我死了怎麼去見他?’”

“我弟弟說:‘姐,你放心,我就是死,也要護著這個家。’”

直播畫面中,一位滿臉皺紋的老人顫巍巍地舉起一個泛黃的日記本:“我兒子進去‘治療’前,在日記本上寫:‘媽,我怕以後會記不住你的臉,但我發誓,我永遠會記得你煮的那碗麵的味道。’”

彈幕瞬間爆炸了。

一條高贊評論寫道:“他們不是瘋了,他們只是被‘治癒’了。”

傍晚,顧承宇的私人電話響起,是一個來自證監會的加密號碼。

對方的語氣公事公辦:“顧先生,關於蘇氏集團涉及的歷史研究專案,我們經過討論,同意召開一次獨立的‘歷史研究倫理聽證會’。”

“條件呢?”顧承宇開門見山。

“條件有二。第一,所有提交的證據,必須經過我們指定的第三方機構認證。第二,聽證會結論,不得涉及對任何現任公職人員的責任追究。”

這是赤裸裸的交易。

他們允許你揭開傷疤,卻不許你動刀子。

他們想把滔天的輿論怒火,關進一個他們設計好的、安全無害的籠子裡。

“知道了。”顧承宇平靜地結束通話電話,看向身旁的蘇明玥。

蘇明玥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,那笑容裡帶著徹骨的寒意和不顧一切的決絕:“他們想把火關進籠子?好啊,那就讓火燒得更亮一點,亮到把籠子也燒成灰燼。”

她轉身走向辦公室角落裡那個屬於她父親的舊書櫃,熟練地在第三層書架的內側摸索,輕輕一按,一格暗板悄然彈開。

暗格深處,靜靜地躺著一個用防靜電袋密封的磁碟。

白色的標籤上,是蘇文博教授剛勁有力的筆跡:“PT7原始資料庫備份——僅限死後開啟。”

蘇明玥輕輕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磁碟,指尖的冰涼彷彿能穿透介質,觸碰到父親最後的囑託。

她對著磁碟,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:“爸,對不起,這一次,我不替你藏了。”

在她看不見的遠處,大樓對面的某個視窗,一個長焦監控鏡頭正緩緩拉近,精準地鎖定了她。

鏡頭中,蘇明玥的嘴角,勾起一抹義無反顧的笑意,那笑容,既是宣戰,也是祭奠。

她知道,當這個磁碟的內容公之於眾時,整個雲港市,乃至更上層的天,都將為之震動。

而她和她的敵人們,都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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