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也的左手像鐵鉗般死死攥著柯南的手腕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,右手則死死扒住顛簸的座椅扶手,指腹幾乎要嵌進扶手當中。
飛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,機頭朝下,以一種近乎垂直的角度極速墜落,失重感排山倒海般湧來。
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拋到了半空,兩人尖叫都被呼嘯的風聲吞沒,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機艙外飄飛。
千鈞一髮之際,魯邦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撲過來,寬厚的脊背硬生生將他們兩個壓在身下,粗糙的風衣蹭過臉頰,帶著菸草和皮革的味道。
狂風裹挾著碎玻璃碴子刮過臉頰,生疼。不知過了多久,下墜的趨勢漸漸放緩,耳邊的風速一點點降低,飛機機身劇烈震顫了幾下,終於勉強穩住了平衡。
哲也癱在機艙地板上,胸口劇烈起伏著,鼻腔裡率先湧入的,是獨屬於大海的鹹溼氣息,混雜著金屬鏽蝕的味道,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柯南掙扎著撐起身子,伸手將哲也從地上拽起來,少年的手掌帶著意料之外的力道。
魯邦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碎渣,風衣下襬的褶皺裡抖落出幾片彈殼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OK了,已經有海水的味道。”
“這種情況,就算墜機我也一點兒都不意外。”柯南皺著眉,目光落在哲也蒼白的臉上,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擔憂,“你沒事吧?”
哲也搖了搖頭,指尖還在微微發顫,他環顧四周,機艙裡一片狼藉,座椅東倒西歪,行李散落得到處都是,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:“沒事……現在怎麼辦?”
魯邦的目光投向駕駛艙的方向,那裡隱隱傳來刺耳的警報聲,他挑了挑眉:“我們得先對機長道聲謝啊,能把這架破飛機穩住,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駕駛艙門口,眼前的景象果然不出所料,一片狼藉。
儀表盤的玻璃碎了大半,螢幕閃爍著刺目的紅光,密密麻麻的按鈕有的凹陷下去,有的直接彈了出來,艙壁上佈滿了子彈劃過的焦黑痕跡,縱橫交錯,像一張猙獰的網。
警報聲此起彼伏,還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,時不時迸發出幾縷細小的火花。
魯邦走上前,伸出手精準地關掉一處滋滋作響的線路,火星應聲熄滅。
他瞥了一眼癱倒在駕駛座上的屍體,語氣難得帶上了幾分鄭重:“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穩住飛機,辛苦你了。換我接手吧。”
他徑直坐上駕駛座,原本玩世不恭的笑容徹底斂去,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嚴肅,手指熟練地在儀表盤上跳躍著。
旁邊的副駕駛座上,亞綸一動不動地靠在椅背上,胸口劇烈起伏著,他忽然瞪大了眼睛,聲音嘶啞:
“節流閥……OK……尾翼的控制會很吃力,液壓系統應該已經徹底失靈了。”
柯南蹲下身,手指快速地在損毀的裝置間摸索著,他敲了敲冰冷的金屬外殼,沉聲道:
“油壓為零,這個機型是有緊急輔助系統的,對吧?”
哲也正和柯南研究損害最嚴重的地方,亞綸的聲音突然響起,嚇了哲也一跳,他這才注意到副駕駛座上的人居然還活著。
哲也連忙湊過去,手指搭上亞綸的脖頸,指尖傳來的觸感滾燙,低頭一看,才發現亞綸的腹部洇出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紅,傷口處還在不停地滲著血,顯然是被槍擊中了要害。
“你……你沒死?”哲也的聲音有些發顫,他立刻撕開自己身上的襯衫,扯下一塊乾淨的布條,使勁按壓在亞綸的傷口上止血,
“你先別說話,我幫你包紮,我們……我們說不定馬上就能找到救援!”
亞綸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快速流失溫度,血液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從指縫間滑落,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模糊,連哲也的臉都開始重影。
他費力地抬起手,抓住哲也的手腕,力道微弱得像是一捏就碎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何方神聖?我已經……已經不行了……”
哲也看著他越來越微弱的呼吸,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,他加重了按壓的力道,急聲道:“你別說話了!儲存體力,救援很快就會來的!”
柯南還在埋頭修理損毀的雷達和通訊裝置,指尖沾了不少機油和灰塵,他聽到兩人的對話,頭也不抬地沉聲道:“工藤新一,是個高中生。”
亞綸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,外界的聲音變得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,可聽到“高中生”三個字時,他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亮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高中生……你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……我的國家……也有眾多像你一樣的青年……他們不該……不該生活在戰火裡……”
亞綸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徹底歸於沉寂,胸口的起伏也戛然而止。
哲也看著他垂下來的頭顱,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,他顫抖著伸出手,指尖搭上亞綸的頸動脈——那裡已經沒有了絲毫跳動的跡象。
“哥哥……他……他死了!”
哲也猛地後退幾步,踉蹌著撞在機艙壁上,手掌上沾滿了亞綸的鮮血,溫熱的液體黏在面板上,帶著濃重的腥氣,讓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魯邦的動作頓了頓,目光落在亞綸蒼白的臉上,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:“他的國家正在被鄰國視為殖民地蹂躪,以壓倒性的武力。”
魯邦在接到那個影片的時候,就已經將亞綸的生平調查得一清二楚,那些沉甸甸的過往,都藏在這個男人沉默的眼神裡。
哲也走上前,伸出手,輕輕合上了亞綸圓睜的雙眼,指尖劃過他冰冷的臉頰,他低聲問道:“亞綸史密西,是他的真名嗎?”
柯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他看著亞綸安靜的側臉,沉默了幾秒,才緩緩開口:“亞綸史密西,這是一個虛構導演的名字,”
魯邦全神貫注操縱著飛機,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:“就叫他亞綸史密西又怎樣?至少這個名字,陪他走完了最後一段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