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也的手指用力收攏,將朧島微涼的手心攥得更緊,指腹能清晰觸到對方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,那細微的顫抖像羽毛般搔颳著他的心尖。
他凝視著朧島低垂的眼睫,那上面還沾著未乾的溼意,語氣卻堅定得不容置疑:
“悠真,你真的特別好。被選中不是你的錯,被迫捲入陰謀也不是你的錯,別把他們造的孽,都壓在自己肩上。”
他頓了頓,喉間滾過一絲冷意,原本溫和的眼眸裡淬了冰:“他們囂張不了多久了。那些潑在你身上的髒水,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,我會一點一點全部挖出來。
等到真相大白那天,我一定要讓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面,跪下來給你賠罪!”
指尖因情緒激動而微微泛白,腦海裡閃過朧島被全網誤解時的無助,閃過那些人嘴臉的囂張,心底的怒火幾乎要燒穿理智。
他早就想扯下那些人的遮羞布,讓他們在陽光下無所遁形。
朧島僵了一瞬,隨即被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心尖發顫。就是這雙手,在他被下藥威脅走投無路時,緊緊拉住他,將他從絕望的地獄拽回人間。
他下意識地反扣住哲也的手,指腹輕輕摩挲著對方指節上的薄繭,那觸感讓他莫名安心。
積壓了許久的委屈與自我懷疑,在這一刻被徹底衝散。他緩緩抬起頭,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,嘴角勾起一抹極淺卻無比真切的弧度。
像是初春的陽光融化了殘雪,連眉眼間的清冷都染上了暖意,絢爛得讓哲也一時失了神。
“謝謝你,哲也。”聲音還有些發啞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,“我沒錯,他們欺騙、殺人,本該受到報應。”
哲也看著他的笑容,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,眼底也染上笑意,連語氣都輕快了幾分:
“誰讓我是你的粉絲?不過悠真,你可得好好的。”
他輕輕拍了拍朧島的手背,目光裡滿是期許,“要實現你的夢想,站在最高的舞臺上,把那些曾經看不起你的人、傷害你的人,都穩穩踩在腳下。
還要永遠開心,永遠幸福,別再為不值得的人難過。”
朧島用力點頭,眼眶卻再次泛紅,晶瑩的淚珠在睫羽間打轉:“好!”
他在心裡默默補充——我會帶著月見的那一份,好好活下去,活成我們曾經約定的樣子。
與此同時,遠在紐約的公寓裡,弘樹剛結束通話電話,手機“啪”地摔在地毯上。
螢幕上“哲也意外墜落,已送醫,無礙”的字眼,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。
他甚至來不及細想,完全忽略後面的兩個字,手指已經顫抖著撥通了助理的電話,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:
“立刻訂最快一班飛往日本的機票,所有行程全部取消,我要馬上回去!”
掛了電話,他踉蹌著衝進衣帽間,隨手抓起一件外套就往門外衝,腦海裡不斷閃過哲也的笑臉—。
那個總是乖乖地叫他“弘樹哥哥”,會耐心聽他講程式碼,會在他被所有人誤解時堅定站在他身邊的人。
他不敢想象,如果哲也出事,他會變成甚麼樣子。是不是會重新變回那個被孤獨包裹、被所有人視為“怪物”的少年,再也找不到光。
飛機降落在東京時,天剛矇矇亮。弘樹一路闖紅燈趕到醫院,轉過走廊拐角,就看見柯南和優作站在病房門口,低聲交談著甚麼。
他甚至來不及聽清他們在說甚麼,只匆匆點頭說了句“抱歉,我先過去”,就一把推開病房門。
下一秒,他的腳步猛地頓住,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,病房裡的微光透過窗戶,溫柔地灑在病床邊。
哲也正坐在床邊,微微俯身,雙手握著另一個人的手,側臉的線條柔和得不像話,眼底的笑意是他從未見過的親暱。
弘樹站在門口,手指緊緊攥著門框,指節泛白,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弘樹的目光在哲也握著朧島的手上停留了兩秒,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,隨即被更深的慶幸覆蓋。
還好,哲也還能這樣笑著,還能有力氣握住別人的手,他沒事。
方才一路上翻湧的慌亂與恐懼,此刻都被他強行壓進心底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指尖撫平了外套上因急切而皺起的褶皺,臉上重新揚起自然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:
“哲也,我來了。”聲音比平時低了些,帶著長途奔波後的沙啞,卻依舊溫柔。
哲也看見門口的弘樹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驚喜地從床上坐直身體:“弘樹哥哥!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?我還以為你要再過幾天才能到呢!”
他下意識地想朝弘樹伸手,可對上弘樹那雙過於炙熱、彷彿能將人看穿的眼睛時,卻莫名生出一絲心虛,像小時候偷偷藏零食被哥哥抓包似的。
他悄悄收回手,指尖在被子上輕輕蹭了蹭,才又笑著開口:“我好想你的,你不在的時候,都沒人陪我玩的。”
一旁的朧島適時地鬆開手,撐著輪椅扶手微微坐直,朝著弘樹禮貌地點了點頭:“你好,我是朧島悠真。這段時間,多虧了哲也的幫忙。”
他能感覺到弘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,讓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。
弘樹的視線從朧島身上掃過,眼底沒有太多波瀾——來醫院的路上,他早已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查得一清二楚,自然知道朧島悠真是誰,更知道哲也這次受傷,就是為了救眼前這個人。
他心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:哲也總是這樣,對身邊的人都好得毫無保留,朋友一個接一個,可他不一樣,他的世界裡,只有哲也一個人,也只想有哲也一個人。
這種“唯一”的執念,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,讓他連看到哲也對別人溫柔,都會覺得胸口發悶。
他沒有立刻回應朧島,只是目光重新落回哲也身上,眼神專注得彷彿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哲也見弘樹半天沒說話,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微妙,連忙笑著打圓場:“那個,悠真,他是澤田弘樹,是我最好的朋友!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最好”兩個字,又趕緊補充道,“而且他計算機超厲害的,說不定這次還能幫我們找到那些人的證據呢!”
朧島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的低氣壓,他看了看哲也,又看了看眼神始終黏在哲也身上的弘樹,識趣地開口:
“哲也,你剛醒沒多久,肯定還需要休息,我就不打擾你了,等你好點了,我再來看你。”
哲也愣了一下,沒想到朧島會這麼快就走,心裡掠過一絲不捨,但看著弘樹那副“生人勿近”的模樣,還是點了點頭,朝著朧島揮了揮手:“那你一定不要被網上影響到了,還有一定要來看我哦!”
朧島笑著應了聲“好”,轉動輪椅緩緩朝著門口移動。經過弘樹身邊時,他又禮貌地點了點頭,才輕輕帶上門,將病房裡的微妙氣氛隔絕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