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也剛甦醒，意識還很模糊，他眼皮發沉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是鈍重撞擊後殘留的痛感。
他掙扎著抬起手，輸液管在腕間晃出細碎的光，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，“對了……哥哥，悠真！悠真他怎麼樣了？”
柯南抱著胳膊站在床邊，鏡片後的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語，嘴上卻還是那副沒好氣的模樣：“急甚麼，他也沒甚麼大事。”
頓了頓，見哲也緊盯著自己的眼神絲毫沒松，才補充道，“就是比你傷得重一點，不過凌晨就醒了。”
聽到“沒事”兩個字，哲也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垮，後背抵著枕頭陷下去一塊。
那是他第一次拼盡全力去救的人，在混亂的會所走廊裡，他甚至能清晰想起當時握住悠真手腕時的觸感，冰涼得像浸了水。
可懸著的心剛放下，另一個疑問又冒了出來，他眼神亮了亮，追問：“那那些人呢？抓起來了嗎？還有那個帶頭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他忽然撞見柯南閃躲的眼神——那是一種刻意避開的、帶著無奈的閃躲。
哲也的聲音猛地頓住，瞳孔微微收縮，“怎麼可能？哥哥，爸爸！”他突然想起甚麼，激動地想坐起來，
“對了！隨身碟！我有隨身碟！裡面有他們非法交易的證據！”
“哲也，先躺好。”優作的聲音適時響起，他走過來，手掌輕輕按在哲也的肩膀上，掌心的溫度帶著安撫的力量。
“他的勢力比我們想的要大，”優作的目光沉了沉，像藏著未出鞘的劍，
“就算現在把證據交出去，他只會砍掉幾個無關緊要的手下當替罪羊，自己毫髮無損。
我們要等一個時機，一擊即中，讓他再也翻不了身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多了幾分篤定，“我已經聯絡了之前在日本的人脈，最多十天，他會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。”
“十天？”哲也咬著下唇，牙齒幾乎要嵌進肉裡，“他們還能逍遙十天？”怒火像藤蔓一樣纏上心臟，勒得他發疼，
“爸爸媽媽，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那個會所裡有多過分！”
他的聲音發顫，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怒，“他們把那些漂亮的抓到桌子上，逼她們喝酒跳舞，還笑著說……說自己就是國家，就是法律，想做甚麼就做甚麼！”
情緒一激動，胸口的傷口突然傳來尖銳的痛感，像有根針狠狠扎進去。哲也倒抽一口冷氣，疼得瞬間咧嘴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有希子立刻上前，指尖輕輕順著他的後背，動作溫柔得像在哄小時候哭鬧的他，“好了好了，不說了不說了，”
她聲音放得極軟，帶著心疼，“哲也才剛醒，傷口還沒長好，可不能這麼激動。聽話，先好好養傷，剩下的事交給爸爸和哥哥，好不好？”
哲也看著有希子眼底的擔憂，只好乖乖點頭，可心裡的火氣卻沒壓下去，像悶在爐子裡的炭，還在隱隱發燙。
他側過身，假裝要喝水，趁著柯南和優作討論後續計劃、有希子去叫護士的間隙，悄悄把枕頭旁的手機拿過來。
他手指發顫地點開，滿屏都是編造的“黑料”：有人偽造了悠真和會所老闆的聊天記錄。
有人發了模糊的照片說他深夜跟著某個導演進酒店，水軍在評論區裡刷屏，罵他“虛偽”“噁心”，各種噁心的話語層出不窮。
“朧島悠真疑似被潛規則，靠好友上位？”
“知情者曝朧島悠真私生活混亂，曾多次出賣同伴換取資源！”
“友人爆料，朧島悠真多次被拍到對小孩上下其手，疑似鍊銅！”
標題像一把把尖刀，扎進哲也眼裡。點進去，滿屏都是惡意滿滿的“黑料”，評論區裡，水軍早已鋪天蓋地，把悠真罵得一文不值。
那些人不僅沒收斂，反而還想用謠言毀掉悠真！哲也握著手機的手不停發抖，指腹因為用力，把螢幕捏出一道道白印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卻還是壓不住喉嚨裡的哽咽，果然，對這群披著人皮的惡魔，根本不該抱有任何一絲幻想。
哲也盯著手機螢幕，指尖劃過那些被刻意壓下去的新聞標題，心臟像被浸在冷水裡。
他和悠真從會所天台墜樓的事，起初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，熱搜詞條後面跟著醒目的“爆”字，評論區裡滿是猜測與擔憂。
可短短一個小時，再重新整理頁面時，相關內容卻像被橡皮擦過一樣，只剩零星幾條無關痛癢的討論，藏在資訊洪流的角落，連一點水花也濺不起來。
他不死心地點開圈內人的社交賬號，看到有幾個和悠真相熟的藝人，冒著風險發了文字為悠真作證，說“朧島先生為人正直，絕不可能做出背叛朋友的事”。
可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水軍的謾罵淹沒，評論區裡“蹭熱度”“洗白”的字眼層層疊疊，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。
哲也攥著手機，指節泛白，心裡又氣又急，卻甚麼也做不了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，一道溫和卻帶著幾分虛弱的聲音響起：“你好，打擾了，我是來拜訪哲也的。”
哲也抬頭，就見優作起身走到門口，推開了門。
門口，朧島悠真坐在輪椅上，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，原本精緻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更顯得他眉眼間帶著幾分高冷疏離。
但他看到哲也時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，眼神柔和下來，那份疏離感瞬間消散，只剩下溫柔。
哲也一眼就看出，他肯定已經知道了網上的那些流言蜚語，可他臉上沒有絲毫煩躁或委屈，反而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，彷彿壓在身上的某塊巨石終於落了地。
優作走上前，輕輕握住輪椅的推手，將他推了進來，笑著對哲也說：“剛才哲也還在問你怎麼樣了，你倒是先過來了。”
朧島的目光落在哲也身上，眼神裡滿是歉意，他微微欠了欠身，輕聲說：
“真的很抱歉，這件事情都怪我，如果不是因為我，你們也不會捲進來，還讓你受了傷。”
有希子站在一旁，臉上雖然帶著禮貌的笑意，嘴上也跟著說：“這件事情怎麼能怪你，都是那些壞人的錯。”
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埋怨，哲也本可以在家好好休息，卻因為這件事受了這麼大的罪，住了院，想想就覺得心疼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對兩人說：“你們先聊，我去外面給你們買點水果，順便去問一下醫生之後的注意事項。”
朧島看著她離開的背影，又鄭重地說了一遍：“真的很抱歉，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哲也見狀，急忙撐著身體想坐起來，胸口的傷口扯得他微微皺眉，卻還是堅持著坐直了些，對著朧島擺手：
“這根本不怪你！都是他們那群變態搞的鬼，你一點錯都沒有！你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，要不然就中了他們的圈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