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步出金紋之門,眼前浮現一片黑水河面。
天空低垂,雲層如鏡,倒映著腳下的淵河。水流靜止,彷彿一整條河都被禁錮在時間之外,連風都無法掀起一絲漣漪。
「世界編號:-鏡墜淵河」
「任務目標:撈回沉沒之魂,重接天鏡殘光」
「世界穩定時間:11小時」
他立於河邊,四周寂無聲息。偶爾有一滴水自空中落下,擊打在水面,卻未起波瀾。那滴水直接穿入河中,融入其中,如從未存在。
林舟俯身望向水中,河底沉浮著無數破碎的鏡片。每一塊鏡片中都映出不同面孔,有老有少,有哭有笑。它們像是被遺忘的靈魂碎片,在深淵中漂泊無依。
他伸手去觸,卻發現鏡片竟在靠近時主動躲避。那些鏡子似乎仍在逃避甚麼,拒絕被喚醒。
「鏡魂尚未甦醒。」他低聲說道,盤膝坐下,以神識探入水面,靈息順勢擴散。
神識穿過冰冷水膜,落入淵底深處。那裡無光無聲,唯有碎裂的鏡面漂浮不止。鏡面交錯形成一道旋轉的環牆,在環牆最中央,有一塊缺角的巨大天鏡,靜靜沉睡。
「它是此地核心。」林舟心中明悟。
他神識靠近,天鏡微微震動,竟顯出他自己年幼之貌。孩童林舟對著鏡中自己輕聲說:
「若你是假的,那我才是真的。」
鏡面裂出一道細縫,將林舟的神識吸入其中。他猛然睜眼,發現自己已立於一片倒置的世界。
大地在上,天空在下,一切倒映如鏡。他雙足離地,靈體漂浮,四周漂浮著失憶者的靈魂。他們神色呆滯,在空中緩慢轉動,口中呢喃:
「我是誰……」
「這裡是夢嗎……」
「我好像……忘記了回家的路……」
林舟一步步靠近他們,每靠近一人,便被一段記憶沖刷。有母親在河邊等待失蹤兒子歸來的畫面;有老人死於戰亂,魂未歸土的悵惘;也有少女在湖邊墜水前最後一次回眸。
「這些靈魂未能離去,是因為遺憾未散。」他低聲道。
他凝出靈火,將火焰化作燈盞,懸浮空中。燈火映照下,那些失憶者逐一停駐,望向他手中光亮。他們緩緩匯聚,圍繞著林舟,露出渴望與迷茫的眼神。
「請幫我……」
「帶我出去……」
「我們還在嗎……」
林舟將靈火灑向四方,火焰化為萬千微光,觸及每一縷魂影。每觸及一人,其身影便逐漸淡化,化作一道道微光歸入虛空。
天鏡震顫,鏡面開始重組,碎片紛紛自水底升起。
林舟轉身,卻發現最後一塊鏡片仍沉於淵底。他俯身躍入水中,靈體破開層層靜水,直奔深處。
鏡片埋在泥沙之下,上面封印著一道人影。那人靜臥其中,面容模糊,卻與林舟極為相似。
他靠近時,那人睜開眼,輕聲問:「你願意替我醒來嗎?」
林舟不答,只是將手放在鏡片之上。他體內靈息源源湧出,灌入鏡片。
鏡面驟然發光,整個淵河隨之震動。水面開始流動,波瀾自鏡心擴散,打破了最初的寂靜。
鏡片脫泥而出,飛向天鏡。天鏡緩緩合攏,裂痕逐一消失。一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,直通雲層。
林舟從水中躍起,立於水柱之巔。河水四散,鏡面升空,倒映天象。破碎的光芒自四面八方匯聚,天鏡重塑。
靈魂歸位,淵河歸寧。
河岸邊浮現一座由水霧凝成的鏡門。林舟踏水而行,步入鏡門。
鏡面之中,一道新的世界輪廓悄然浮現。他的身影被光影吞沒,下一刻,已不見蹤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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