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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第6章 名中有刃,道外皆人

2025-05-31 作者:城主

今晨天晴。

一早便有晨雀飛落窗前,叼來一張金邊信紙。

我展信細看,是百戰門傳來的邀請。

請我赴試劍場,為新一代弟子所鑄之兵起名。

我合上信,命小童備車,親自前往。

百戰門地處赤巖峰。

山路崎嶇,紅石遍佈,猶如火雲。

抵達之時,試劍場上已有諸多兵器整齊排列。

刀、劍、槍、戟、錘、鏈、弓、盾,種類繁多,殺意騰騰。

百戰門掌門白鬚長眉,面如刀削,親自出迎。

“李師,這些兵器皆由我門弟子親鑄,今日請你賜名,既為試心,亦是鑄魂。”

我拱手回禮。

逐一走至兵器之前。

第一件,是柄三尺七寸長劍,劍身無鋒,刃口如雪。

劍旁站著一個少年,眉目肅穆,神情清冷。

我執劍輕試,劍音如水,寒氣逼人。

“此劍未開鋒?”

少年點頭。

“我欲守劍三年,未斬一人,不名。”

我沉吟片刻,寫下其名。

“抱雪。”

“雪之寒,藏刃不出。”

“此名,與劍之心吻合。”

少年雙目一亮,緊緊抱住劍身。

第二件,是柄重戟,通體黑鐵,紋路如蛟龍纏繞。

操戟者是個魁梧女子,肩寬如山,眼神凌厲。

“我戟鑄於夜雷之下,願得一名,能破陣而不退。”

我手握戟柄,臂骨微震。

此戟重逾八十斤,且戟刃震盪有聲,戰意不息。

我提筆,寫下二字。

“雷屠。”

“雷鳴破勢,屠盡前障。”

女子咧嘴一笑,拱手一拜。

“謝李師,得此名,我必不負戟。”

接下來,是一張短弓,木質蒼青,弓弦細如絲。

立弓者是名女子,身形纖細,氣息內斂。

她輕聲道:“我箭無羽,弓無響,取敵於無聲。”

我舉弓拉弦,箭未出,風卻已斷。

我落筆書名。

“靜引。”

“靜者藏鋒,引而不發。”

她接過紙籤,點頭一笑,神情未變。

第四件,是柄黑漆大錘,錘面如山,嵌銀紋。

少年揹著錘走上前,面色黝黑,語氣爽直。

“我錘重百五,練了三年,砸死了不少石獸。”

我拍了拍錘柄,聽其迴響,低沉如鼓。

寫下其名。

“坤崩。”

“坤為地,崩為力,此錘之勢,足裂山根。”

少年看了看,再看我一眼。

“真夠狠,好,我喜歡!”

半日下來,我為十三件兵器賜名。

每一名後,皆有弟子當場叩謝。

掌門也頻頻點頭,道:“李師之名,不虛傳。”

我離開赤巖峰時,已至黃昏。

山下,天邊染金,林影斜長。

返途中,馬車停於溪邊飲水。

我下車洗手,忽聞溪畔有異動。

一老者坐於石上,衣衫破舊,拄著木杖。

他面容清癯,神情恍惚,卻望我不語。

我走近,問:“老丈可是迷路?”

他搖頭。

“我在等你。”

我怔住。

他慢慢伸出手,掌心握著一塊黑石。

“這是我孫子的靈骨。”

“他三年前戰死東嶺,只剩這一塊傳回。”

“他無名無碑,我想為他起個名,刻在家祠後山。”

我接過黑石,指腹一觸,微有餘溫。

老者聲音發顫。

“他走得急,連個名也沒來得及換。”

“戰場上的人都叫他‘小四’。”

我望著他,輕輕點頭。

在那一刻,我知道,名字不只是響亮。

也可以是思念的載體,是永存的印記。

我展開紙,寫下二字。

“瀾晟。”

“瀾者壯波,晟者盛光。”

“雖死如山,魂光不息。”

老者接過名紙,眼角悄然溼潤。

“我會為他立碑。”

他一步一步離去,背影如山老石殘,沉重卻堅定。

夜深了。

我回到屋中,點燈焚香。

案上有幾封新信未啟,紙上沾有微塵。

我逐一展開。

第一封,是個名叫“阿骨”的山民寄來。

他說他有一頭靈牛,跟隨七年,如今將死,想給它一個“有尊嚴的名字”。

我輕笑,提筆寫下:“蒼走”。

“蒼者年歲,走者不息。”

“牛雖死,魂亦不朽。”

第二封,是一封童稚書信。

字跡歪歪扭扭,說她撿到一隻小狐狸。

“它通人語,還會鑽被窩。”

“我想叫它‘軟軟’,但軟軟不夠仙。”

我在信下寫:“絨臨”。

“絨者柔也,臨者現也。”

“既為靈狐,又不失童心。”

第三封,是一封沾血的信。

信上只有寥寥幾字。

“吾為亡妻求名,願以此名刻塔,以鎮其孤魂。”

字如刀鋒,筆斷多處。

我沉默許久,未動筆。

直到窗外夜風微響,燈火晃動。

我落筆,寫下三字。

“歸微塵。”

“歸者魂返,微塵不滅。”

我將紙摺好,入一封白信,封上蠟印。

今夜燈未滅,案上仍有紙墨未乾。

窗外天色如墨,夜蟲低鳴。

我坐於燈下,心中浮現今日所賜諸名。

每一名,都有人情,有故事,有遺憾,也有不甘。

名字雖輕,但寫時要穩。

因為它落下那一刻,就被銘進別人的命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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