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6章 特權

舉人之稱，從來不是簡單的功名頭銜，而是踏入士大夫階層的門檻，自帶諸多旁人難以企及的特權，一言一行間，都透著與生俱來的尊崇，是尋常人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榮光。

最先顯現的便是服飾之權。

身為舉人，吳越擁有穿戴“襴衫”的專屬資格——那是舉人才可身著的服飾，青布面料，袖口寬大，腰間束著錦帶，領口繡著暗紋，行走間自有一股斯文雅緻的氣度。

腰間可懸掛玉佩，出行時可頭戴方巾，這一身行頭，便是身份最好的標識，行走在汴京最繁華的街頭，能被人一眼認出是有功名在身的舉人，無人敢輕易怠慢。

禮儀之上的特權，更讓他真切感受到舉人的尊崇。

身為舉人，他無需對縣丞、主簿一級的官員行跪拜之禮，只需拱手作揖便可，官員們反倒會起身還禮，言語間滿是客氣。

若是偶遇知府、知州等高階官員，他雖需行禮，卻也能得對方賜座、賜茶，甚至能與官員們同席議事，談論地方利弊，這份禮遇，是尋常百姓乃至秀才都望塵莫及的。

鄉紳富戶見了他更是恭敬有加，主動上前寒暄，不敢有半分輕慢，皆因知曉舉人乃是未來可期的棟樑之才。

更實際的，是徭役與賦稅的豁免權。

吳越中舉之後，其家族徹底免除了所有徭役，賦稅也減免大半，家中子弟亦可憑藉他的功名，免除部分雜役，安心讀書。

不僅如此，他還可申請朝廷發放的糧米補貼，雖數額不多，卻也是朝廷對舉人的體恤，足夠補貼家用，讓他得以專心籌備後續的會試，無生計之擾。

在社會交往中，舉人的特權更是無處不在。

他可自由出入府衙、書院等場所，無需通報便可面見地方官員，反映民情、提出建議；

若是家中有親友觸犯了小的律法，他可憑藉舉人身分出面求情，官府大多會給幾分薄面，從輕處置。

就連行走在外，無論是客棧住宿，還是酒樓用餐，店家都會主動上前招呼，奉上清茶好酒，甚至會特意預留最好的位置，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
曾有一次，他途經城郊，偶遇幾個地痞流氓騷擾百姓，他只需亮明舉人身分，那些地痞便嚇得四散而逃——舉人乃是朝廷認可的人才，欺凌舉人便是對朝廷的不敬，輕則杖責，重則流放，無人敢冒這個風險。

除此之外，舉人還擁有薦舉與蔭庇之權。

他可向朝廷薦舉有才華的學子，若是薦舉之人日後有所成就，他也能獲得相應的嘉獎；

家中子弟若想進入官學讀書，也可憑藉他的功名獲得優先錄取的資格，無需經過繁瑣的考核。

鄉鄰百姓紛紛前來攀附，或請他為子弟授課，或請他主持族中事務，甚至有人主動提出聯姻，只求能與舉人之家沾上關係，沾一份榮光。

吳越中舉之後，便成了汴京城裡人人豔羨的物件。

街頭巷尾，都在議論著這位新科舉人，有人稱讚他年少有為，有人羨慕他得蒙朝廷垂青，更有人盼著能與他結交。

身為擁有特權、受人尊崇的吳舉人，他的一言一行，都牽動著旁人的目光，這份尊崇，便是舉人身份最直接的體現。

隨著身份的提升，吳越的府邸也漸漸有了規模，府上開始招募不少傭人，從灑掃庭院的僕役，到端茶送水的丫鬟，各司其職，將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
這突如其來的熱鬧，卻讓趙盼兒、孫三娘和宋引章三人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。

往日裡朝夕相處，皆是親如姐妹的模樣，從未有過這般被人伺候的光景，看著僕役丫鬟們恭敬行禮、謹言慎行的樣子，三人總覺得有些不自在。

而最讓趙盼兒窘迫的，便是府中所有傭人見了她，都會躬身行禮，恭恭敬敬地喚一聲“夫人”，每一次聽到，她的臉頰都會泛起淡淡的紅暈，手足無措間，連一句回應都顯得有些生硬。

孫三娘性子爽朗，起初還笑著打趣趙盼兒，可看著傭人對趙盼兒畢恭畢敬的模樣，再聽著那一聲聲“夫人”，也漸漸收斂了笑意，偶爾還會下意識地避開傭人，依舊習慣往日裡自己動手忙活的樣子，總覺得被人伺候著渾身不自在。

宋引章本就靦腆，面對一眾傭人更是侷促，常常被丫鬟們恭敬的招呼弄得手足無措，有時還會悄悄躲到趙盼兒身後，看著傭人對趙盼兒的稱呼，眼底既有幾分羨慕，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
吳越將三人的不適看在眼裡，平日裡總會特意叮囑傭人不必太過拘謹，待人溫和便可，也常常陪著三人說話解悶，笑著安撫她們：“往後便是這般光景了，慢慢習慣就好。”

可即便如此，三人依舊需要時日，才能適應這因舉人身分帶來的、截然不同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