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越剛吩咐下人奉上雨前新茶,青瓷茶杯剛落在石桌上,庭院外便傳來一陣張揚刺耳的喧鬧,混著管家急得冒汗的勸阻聲,隔著影壁都能聽出幾分為難。
“蘇公子,我家公子剛安頓妥當,尚未歇緩,還請稍等片刻,容小的通稟一聲……”
“稍等?”一道倨傲的聲音陡然穿透庭院,尖利中裹著毫不掩飾的輕蔑,像淬了冰的針,扎得人耳膜發緊,“一個從江南鄉野裡鑽出來的酸儒,也配讓我蘇文軒等候?
今日我便親自闖進去,倒要看看,是甚麼樣的草包,敢頂著‘江南才子’的名頭,在汴京街頭招搖撞騙,汙了我們汴京文人的眼!”
話音未落,庭院的朱漆木門便被猛地推開,“吱呀”一聲脆響,打破了庭院的靜謐。
一道錦袍身影昂首闊步闖了進來,月白錦袍繡著繁複的雲紋,腰束玉帶,身姿挺拔卻難掩眉宇間的傲氣,正是號稱“汴京第一才子”的蘇文軒。
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汴京本地的文人,一個個衣著光鮮,面帶戲謔,眼神裡全是看好戲的玩味;庭院門口更是擠得水洩不通,聞訊趕來的街坊鄰里、書坊掌櫃、寒門學子,踮著腳尖往裡瞅,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,目光裡摻著好奇、質疑,還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。
蘇文軒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庭院,最後定格在石桌旁的吳越身上。
見吳越只著一身素色長衫,衣料普通,無半分紋飾,正端坐於石凳上,神態淡然得像一汪深潭,沒有半分文人雅士的張揚,也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,眼底的輕蔑瞬間又重了幾分,嘴角勾起一抹嗤笑,語氣刻薄如刀:“你就是吳越?”
吳越緩緩抬眸,淡淡瞥了他一眼,那目光輕淡得如同拂過湖面的春風,卻又帶著一股無形的疏離,眼皮都未多抬一下,依舊端坐不動,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書頁,紙張翻動間,落下細碎的聲響。
他的語氣平淡得近乎慵懶,卻字字清晰,帶著碾壓式的從容,一字一句撞在人心上:“正是。
不知蘇公子,帶著一群跳樑小醜登門聒噪,是來在我面前獻醜,還是來討教一二,長長見識?”
“指教?”蘇文軒被他的淡然激怒,幾步跨到石桌前,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青瓷茶杯微微晃動,茶水濺出幾滴,落在青石板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我今日來,是要揭穿你的真面目!
你那本傳遍汴京的《吳越詩鈔》,我倒翻過幾頁,全是些辭藻平淡、無甚深意的濫作,也配引得滿城追捧?
也配頂著‘江南才子’的名頭,在汴京耀武揚威?”
他話音剛落,身後的幾個文人便立刻附和起來,語氣尖酸刻薄,生怕錯過了討好蘇文軒的機會:“蘇公子說得極是!
不過是江南鄉野之地的小才子,僥倖寫出幾句歪詩,便敢來汴京稱雄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依我看,他那些詩作,連蘇公子十歲時寫的啟蒙之作都比不上,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!”
“就是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配不配在汴京談才情!”
庭院門口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,議論聲陡然拔高。
有人面露疑惑,小聲嘀咕“吳越是否真的是浪得虛名”。
有人被蘇文軒的氣勢裹挾,跟著附和嘲諷;也有幾個讀過《吳越詩鈔》的寒門學子,想開口為吳越辯解,卻被蘇文軒身後文人的冷眼壓制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只能攥緊拳頭,暗自著急。
孫三娘氣得臉色發白,胸口劇烈起伏,攥著衣角就要衝上前理論,卻被趙盼兒輕輕拉住。
趙盼兒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,目光穩穩落在吳越身上,眼底沒有半分慌亂,只有全然的信,她見過吳越揮毫潑墨的模樣,知曉他的才情,絕非浪得虛名。
宋引章也皺著眉,小手緊緊攥著帕子,小聲對趙盼兒說:“盼兒姐,他們太過分了,吳越哥哥明明很有才華的,那些詩寫得可好了……”
語氣裡滿是委屈與不平。
面對蘇文軒的當眾挑釁、文人的尖酸嘲諷,還有眾人的議論紛紛,吳越臉上沒有絲毫波瀾,神色依舊淡然如水。
其實像蘇文軒這種蠢貨吳越完全可以帶著人把他們打出去,畢竟如此無禮就闖進來,吳越怎麼做都無所謂。
但吳越要的就是揚名,必須有蘇文軒這樣無禮的玩意兒襯托,才能將自己的名聲變的更加傳奇···
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書籍,書頁輕輕合上,發出一聲輕響,瞬間壓下了庭院裡的幾分嘈雜。
他抬眸望向蘇文軒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,那笑意未達眼底,反而透著幾分冰冷的不屑,語氣依舊漫不經心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。
“蘇公子口口聲聲說我的詩作是濫作,倒是說說,哪裡濫了?
若是你真有幾分真本事,便當場作一首,與我那‘濫作’比一比,別隻會站在這裡吠吠不休,像條瘋狗似的惹人笑話,汙了這庭院的清淨。”
“比就比!”蘇文軒正中下懷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他自恃才高八斗,在汴京文人圈裡向來橫著走,根本不把一個江南來的“鄉野才子”放在眼裡。
他當即昂首挺胸,語氣囂張:“今日便以‘汴京春景’為題,你我各作一首詩,讓在場諸位評評理,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才子!
若是你輸了,便當眾撕毀《吳越詩鈔》,跪在地上承認自己是浪得虛名,然後滾出汴京,永遠不要再踏進來一步!”
“若是你輸了呢?”吳越微微挑眉,語氣依舊平淡無波,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,看向蘇文軒的目光,如同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螻蟻,帶著絕對的篤定與碾壓感。
“你輸了,光賠罪、卸了‘汴京第一才子’的名頭不夠,得跪下來,給我磕三個響頭,再把你那些狗屁不通的詩作,當眾燒得一乾二淨,如何?”
蘇文軒嗤笑一聲,滿臉篤定,彷彿勝券在握:“我不可能輸!
我乃汴京第一才子,才情冠絕汴京,怎會輸給你一個江南鄉野酸儒?
若是我輸了,便當眾給你賠罪,從此不再稱‘汴京第一才子’,再也不在你面前張揚!”
話音剛落,蘇文軒便轉身走到庭院中央,故意挺直了腰板,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
他閉目沉思,眉頭緊鎖,故作沉吟之態,實則心裡早已打好了腹稿——這首詩,他早已練過千百遍,就是為了在眾人面前彰顯才情。
片刻後,他猛地睜開眼睛,臉上滿是得意,清了清嗓子,便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:“汴京城外柳絲斜,暖風拂過落繁花。
亭臺樓閣映春水,才子風流勝酒家。”
吟誦完畢,他身後的文人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,滿臉諂媚,吹捧之聲不絕於耳:“好詩!好詩啊!
蘇公子這首詩,將汴京春景寫得淋漓盡致,柳絲、繁花、亭臺、春水,句句是景,字字含情,果然是才子本色!”
“妙哉妙哉!這一句‘才子風流勝酒家’,更是寫出了蘇公子的氣度,吳越肯定寫不出來這麼好的詩,這場比試,蘇公子穩贏了!”
“吳越,趁早認輸吧,別等會兒寫不出來,被人當眾打臉,連體面都留不下!”
蘇文軒臉上得意得快要溢位來,下巴高高揚起,目光挑釁地射向吳越,語氣刻薄又囂張:“吳越,該你了!
我勸你識相點,趁早撕了詩鈔滾出汴京,免得等會兒寫不出來,被在場諸位恥笑,丟盡江南文人的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