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娃會說話的很,讓人聽著就舒坦。”
田福堂的臉上掛著笑容,明顯柳岔公社的事情讓他這個村書記也面上有光了。
“是這,縣上有你一封檔案送到公社了,今天我剛給取回來。”
說著,田福堂遞給吳越一個黃皮檔案袋。
吳越接過檔案袋有點疑惑,縣裡給自己送檔案?
懷著疑惑吳越開啟了檔案袋,裡面是兩份檔案和一封信還有點錢和票。
吳越拆開信看了下內容算是搞清了怎麼回事。
原來這份檔案不是縣上發的,而是千里之外的黑省發過來的。
信是吳越死去父母的老朋友寄的,裡面說吳越父母的帽子摘掉了。
負責事件的人員調查得知兩人唯一的兒子下鄉後,就找到了吳越父母的朋友,把摘帽的證明等東西給寄了過來。
父母的老朋友還說了一件事情,就是針對吳越父母早逝的情況,黑省這邊可以給吳越安排一份體面的工作,或者繼續上學也行。
但同時也說了,如果吳越不想離開,黑省這邊可以和西北這邊協調一下,盡力給吳越爭取一個工作。
因為過了這麼多年,所以黑省那邊沒人瞭解吳越的情況,萬一吳越已經在西北結婚生子了,那再讓他回黑省就為難了。
信的最後面留了個電話,讓吳越務必回電告知到底要不要回黑省。
看完了信,吳越又看了下那兩份檔案。
其中一份是吳越父母的摘帽證明,另外一份則是當年父母單位的證明。
田福堂見吳越看完了信有些沉默,於是開口問道。
“咋了?是出甚麼事情了?”
吳越聞言先將東西收起,然後答道。
“我父母摘帽了,老家那邊問我是想要回城還是繼續留在這裡。”
田福堂聽到這話心裡一驚,立馬問道。
“那你是要回去?”
吳越聞言緩緩搖了搖頭,“福堂叔,我父母人都沒了,我還回去幹甚麼。
不過你得帶我去公社用一下電話,那邊等我的訊息呢。”
聽到吳越不走,田福堂露出了笑容,只不過想到吳越父母都沒了又憋回去了。
“那趕緊,咱倆騎上腳踏車現在就去公社!”
“好,謝謝福堂叔。”
田福堂騎著腳踏車帶上吳越直奔公社,到了公社後田福堂滿臉笑容的和公社內的人打招呼。
田福堂姿態放的很低,一點沒有在雙水村的神奇樣···
兩人一直走到公社主任的辦公室前,田福堂敲敲門走了進去。
石圪節公社的主任白明川此時就在屋裡,見田福堂來了笑著問他有甚麼事。
田福堂露出面對上級的公式笑容,然後說道。
“是這白主任,我們村的吳知青家裡來信了,他父母已經摘掉帽子,現在老家那邊等回信呢。”
聽到吳知青三個字,白明川眼睛一亮。
“是那個在柳岔公社帶領群眾抗爭碩鼠幹部的吳越?”
“就是那娃,他想用咱公社的電話給老家報個信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就在門外呢。”
白明川聞言立馬起身,開門將正站在門口的吳越給拉了進來。
“哎呀!吳知青!我是石圪節公社的主任白明川。
你那天在柳岔公社帶頭抗爭得事情我聽說了,你當時很有勇氣啊!
可惜我當時沒能在現場,沒能看到你當時的風采!”
這就是名聲帶來的好處,經過柳岔公社的一碼事後,全縣的基層公社都知道有吳越這麼一號人。
“白主任過獎了,對抗碩鼠幹部那是我應該做的!
我作為下鄉知青當初就是為了來建設農村的,這算是責任所在。”
拔高度的話吳越張口就來,這年代就吃這一套。
白明川聞言極為認可的點頭。
“好一個責任所在啊!周文龍就是忘了他的責任所在!你這話說的太好了!
縣裡的田福軍主任提起你那是讚不絕口,說你這是給所有的基層幹部敲了個警鐘!發人深省啊!”
田福堂站在一邊目瞪口呆,他沒想到白明川主任居然對吳越這麼認可!
就連自己兄弟田福軍那種縣領導都讚不絕口!
“你說要用電話是吧,你等著,我先給你撥到總檯。”
白明川拿起桌上的電話就撥到了總檯,然後又遞給吳越。
“請幫我連黑省濱市政府辦···”
電話接通後吳越說自己要找郝明禮,並告知了自己的姓名。
幾分鐘後,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“吳越?”
“您是郝明禮先生?”
“對,我是郝明禮,是你父母在人道洪流時關在一個牛棚的戰友。”
“您好郝伯伯,您的信我收到了,謝謝您將父母摘帽的訊息告訴我。”
“哎~可惜老吳和老劉沒有挺過來,就差兩年啊!”
“郝伯伯,我爸和我媽有理想,並且為之奮鬥了一輩子。
他們給我來信說過,他們從不後悔。”
聞言,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就不說他們了,說說你吧,你有甚麼打算?”
吳越聞言沒有猶豫,直接說道。
“郝伯伯,我打算留在西北,黑省我不打算回去了,即使回去那也是到我父母份上看看他們。”
“你確定?我聽說西北可是很苦的。”
“哈哈哈,郝伯伯,支援農村建設可不是一句空話。”
“好!這話說的有志氣!和你父母一樣有理想!
那我這邊會盡力協調,讓你可以在一個可以發揮力量的地方!”
“謝謝郝伯伯!如果有機會我會回黑省看望您!”
“好,我等著。”
接著兩人又說了一些細節後,吳越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白明川和田福堂一直站在門外,見吳越掛了電話才走進來。
“吳知青,事情處理完就在公社吃個飯吧,正好你給我講講當初的情形。
我好做出針對性改變,避免柳岔公社的事情在咱們石圪節公社發生。”
吳越聽到這話一笑,然後說道。
“白主任,幹部和幹部是不一樣的,柳岔公社的事情是周文龍喪失原則和信仰才造成的。
咱們公社可和柳岔公社不同,您也和周文龍不同。”
吳越悄悄的捧了白明川一句,反正好話不要錢。
白明川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,田福堂則在一邊想著將這話記下來,留著以後面對別的領導用···
接下來白明川帶著吳越和田福堂到了公社食堂,路上遇到一個人白明川就會把吳越介紹一遍,然後聽聞是吳越就會立馬將柳岔公社的事情提一遍···
公社食堂吃的還行,大白菜燉土豆外加大肥肉片子。
“吳知青,對以後自身的發展有沒有甚麼想法?”
正吃著飯時,白明川突然問了這麼一句。
其實這話他是因為田福軍問的。
自從柳岔公社的事情後,田福軍提起吳越就是一副讚歎又欣賞的樣子。
白明川作為與田福軍一條路線上的人,自然能猜到領導的心思。
所以他想招攬吳越,反正他近水樓臺。
“現在談我個人的發展太早了點,目前我的想法就是在甚麼位置做甚麼事。
而且我老家那邊沒有惦記的了,我打算將我這一百幾十斤就扔到這西北大地上。”
白明川聞言臉色一正,繼續說道。
“那就更應該對個人的發展好好規劃一下,你是下鄉知青,眼界和思想都是超前的。
如果不能利用上這些為老百姓和國家多做些事情,那不是浪費你這一身才華!”
田福堂看出來了,白明川好像是要給吳越這娃安排點事情做,而吳越似乎有點別的考慮。
“其實我今天來公社打電話為的就是這事兒,老家那邊父母朋友摘帽早,所以問我的想法。
我要是回城他們能給我安排工作,但是我不打算回去。”
白明川聞言吃飯的動作一頓,現在城裡的情況他還是知道一些的,大批的回城青年都沒有工作,各大城市都面臨著這個難題 。
而吳越說回去就能給他安排工作,那就證明他家裡的關係並不簡單···再加上吳越的那個電話是撥到黑省政府辦···
“反正公社這邊很希望你能來幫忙,你現在家裡的帽子已經摘掉了,正是我們急需的人才。”
田福堂聞言手裡的筷子沒拿穩,一塊大肥肉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。
反應過來的田福堂趕緊夾起肥肉一筷子扔進嘴裡,只是心中覺得這大肥肉沒有往日的香啊~
“謝謝白主任,您說的我一定記在心裡,只不過老家那邊還有些訊息沒確定,我想再等一段時間。”
“沒得事,反正咱公社不管甚麼時候都歡迎你來工作。”
這頓飯,兩個人吃的香,一個人吃的沒滋沒味···
回去的路上變成了吳越馱著田福堂,小老頭畢竟年紀大了有點蹬不動了···
“吳越,那白明川明顯是想讓你進入公社當幹部咧,你咋還給拒絕了?”
正夢等腳踏車的吳越聞言一笑,“福堂叔,白主任只是說我可以去公社工作,可沒說讓我當幹部啊。”
“那去公社工作可不就是當幹部嘛,你娃不想當幹部?”
“能不能當幹部可不是他白明川能說了算的,再說我現在當農民當的也挺來勁的。”
“那你不就是瓜嘛!當個農民有甚出息!”
“哎!福堂叔你這話說的覺悟可是不夠啊,提出批評!”
田福堂聽到這話被噎得慌,忍不住拿起菸袋給了吳越一下。
“衝你這話不當幹部也是好事!官還沒當上,扣帽子倒是熟練的很!”
“嘿嘿嘿,這叫合理利用生活環境···”
······
將田福堂馱到他家門口,他老婆正在院裡晾衣服。
見到兩人回來,笑著問道。
“你倆咋去和回來換位置咧,是不是你福堂叔騎不動了?”
“哎呀嬸,你家福堂叔是幹部嘛,大幹部有小汽車司機,小幹部有腳踏車司機。
以後我就是咱們雙水村田福堂書記的腳踏車司機了!”
田福堂媳婦聽到這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。
“哈哈哈,你娃就會說怪話, 他一個支書也配有司機?”
田福堂聞言跳下車輕輕給了吳越一腳,臉上有點黑。
“趕緊滾球!要不然扣你工分!”
吳越聞言將腳踏車立住,大喊一聲是就跑了。
田福堂媳婦走到自家男人身邊,看著吳越的背影說道。
“吳越這娃真是活潑的很,你倆剛才在門口額還以為是你和潤生呢。”
田福堂聽到自家婆姨的話出奇的沒有發火,只是看著吳越漸漸遠去的背影。
回到了地裡吳越先和隊長孫少安打了個招呼,然後又扛起鋤頭開始刨地。
石圪節公社的工作吳越是一點都不打算摻和,現在的時間點太敏感了,人道洪流的尾巴還沒消失,很多事情都在摸索階段。
起碼得到77或者78年才是最適合出來做事的時間點,現階段吳越積攢點名聲就行。
再說黑省那邊說可以和西北協調,萬一那位郝伯伯真能給吳越弄到個好位置呢···
日子過的很慢,尤其是不好過的年頭。
馮世寬在得到處分後老實了一段時間,但很快又固態萌生。
究其原因其實還是因為上層的命令。
苗凱上次是被吳越給架住了,所以才暫緩了原西縣所有大會戰的進度。
但等到了年底,他又開始對大會戰成績有了要求。
而馮世寬這個無條件跟隨他的人,自然很快又恢復了對原西縣權力的把控。
田福堂多次彙報基層的難處,但都被苗凱以高層指令給頂了回去。
一時間,把老百姓生活放在第一位的田福軍,處境又變的十分艱難。
吳越終究還是個小人物,柳岔公社的事情一時間是引起了領導們的重視,但又怎能抵擋煌煌大勢···
田福軍艱難的處境除了跟他一個路線的下屬明白,他的家人自然也明白。
於是田福軍的愛人徐愛雲就動起了別的腦筋,例如和GWH的另外一個副主任拉近關係···
這位副主任名叫李登雲,有個兒子叫李向前。
而這個李向前和田潤葉適齡,於是徐愛雲就惦記上了用晚輩親事拉近兩家的關係。
徐愛雲將想要給田潤葉介紹物件的事情直接當面說了。
田潤葉心裡早就有了孫少安,哪裡會同意徐愛雲說的相親,於是她幾次拒絕了徐愛雲的提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