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長青聞言點了點頭，他沒有反駁，也沒有動怒，只是將手裡的稗草隨手一丟，然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笑道：
“我懂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讓整個豐饒郡的風都為之一滯：“你想說，天元界之外還有界外異族、浮世四域、太虛裂淵，對吧？”
此話一出，巢燼瞳孔驟縮。
他的臉色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。
浮世四域是自己當了洞庭仙宗宗主之後，才接觸到的絕密。
眼前這個靈農，這個種地的徐長青，怎會知道？
此刻，巢燼的聲音低沉下來，語氣中的輕蔑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：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然而，徐長青卻略過了巢燼的問題，就連目光都越過了他，落在淨淵山輿上面，落在那些曾經的洞庭仙宗舊識身上。
趙烈、以及打過照面的長老、執事們，如今都站在巢燼的身後，一個個神色頗為複雜。
“趙烈！”
徐長青再次開口：“當然，還有你們。
現在從淨淵山輿上下來，臣服青木仙宗。
那剛才發生的一切，我可以當作沒看見。”
趙烈站在淨淵山輿上，目光與徐長青遙遙相對。
此刻的心中，翻湧著驚疑與不安。
一百多年過去，他震驚發現，徐長青的修為自己看不透了。
而且，還不是隱藏修為的那種看不透。
而是對方站在那裡，就像一棵紮根大地的古樹，與周圍山脈、地氣渾然一體。
連神識掃過去，居然都感覺不到任何的異常，彷彿徐長青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。
短短一百多年，此人從一個外圍弟子到青木仙宗宗主，而且底氣十足地站在淨淵山輿面前，面不改色地讓他們臣服。
這太奇怪了。
不，這太恐怖了。
曾經，兩人也算共事過。
多多少少熟悉一點徐長青的行事風格。
這個人，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，從不打沒有勝算的仗。
既然敢說出來，那就代表有絕對的底氣，絕對的自信。
趙烈遲疑著開口：“你…到底……”
然而話沒說完，旁邊的巢燼已經怒了：“你一個種地的，竟然讓我臣服？！”
此刻的他，彷彿遭受了侮辱。
右手一揮，淨淵山輿上的靈紋瞬間點亮。
整座山輿，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躁動火山。
恐怖威壓，如同實質般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。
豐饒郡上空的雲層被撕碎，地面無數修士被這股威壓壓得雙腿發軟，修為稍低的弟子更是跌坐在地。
青木仙宗的山門法陣，在層層威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，靈光一明一暗，彷彿隨時都會崩碎。
然而，最恐怖的還在後面。
唳！
伴隨一聲穿雲裂石的鳳鳴，一頭渾身浴火的鳳凰沖天而起。
雙翼展開時，幾乎遮住半邊天空。
每一片羽毛，都是燃燒著的業火。
赤金色的火焰，將豐饒郡上空燒成了煉獄般的橘紅色。
鳳凰的每一次扇翅都掀起灼熱風暴，靈田中的靈稻在高溫下幾乎枯萎，地面上的石板開始龜裂。
不少弟子的護體靈罩，在高溫與威壓的雙重碾壓下瀕臨破碎。
巢燼在雲華境中祭煉上百年，將淨淵山輿與火鳳融為一體。
因此一出手，就帶來極其恐怖的效果。
“看見了嗎？”
“徐長青！”
“這才叫實力，這才叫手段，這才能護住所有人！”
巢燼身後是遮天蔽日的火鳳凰，腳下是萬鈞之重的淨淵山輿，一時間氣勢滔天。
然而，徐長青只是看了他一眼，接著伸出右手。
五色光華在掌心流轉，木色蒼翠、火色赤紅、水色深黑、金色白燦、土色棕褐。
五色在掌心中交織，如同一座微型的五行磨盤，將空間與時間同時捲入，隨後輕輕一握。
那足以焚燬半座豐饒郡的火鳳凰，連那座遮天蔽日的淨淵山輿，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凌空攥住，而後猛地收縮。
龐大的山輿和燃燒的鳳凰，像兩張被揉皺的紙，在空間中劇烈地扭曲、縮小、變形。
短短一息之間，淨淵山輿從百丈的巨大形體縮到了三尺見方。
火鳳凰則從遮天蔽日的烈焰，化作了一團跳躍著的暗紅火苗。
兩者都被五色光華裹挾，懸浮在徐長青攤開的掌心三尺之處。
山輿在左，鳳凰在右。
看上去，像是兩件被隨意把弄的玩具。
接著，徐長青將五指收攏，五色光華如同溫順的流螢，託著縮小後的淨淵山輿與火鳳凰，迅速沒入袖口。
與此同時，他左手輕輕一拂。
不是攻擊，而是將站在淨淵山輿上的人剝離出來，推到了數十丈外的空地上。
巢燼、趙烈，以及那些追隨的修士，只覺得腳下一空，隨即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，穩穩落在地面。
整個過程沒一人受傷，甚至都沒反應過來。
趙烈站穩之後，目光第一時間看向徐長青。
不，準確地說，是看向徐長青那隻將淨淵山輿和火鳳凰，一掌鎮壓的右手。
可那隻手空空如也，連一塊老繭都沒有，就只是一隻普通右手。
然而偏偏就是這隻手，在剛才那一瞬間，居然將所有人拿捏，甚至連巢燼都沒有反應過來。
趙烈活這麼多年，見過的化神修士不少，見過的煉虛修士也有。
龍淵出手時天地變色，沐雲霓出手時日月同輝。
這些他都能理解，那是煉虛道君該有的威勢。
卻無法理解徐長青，無法理解一個一百多年前還在靈田裡插秧的外圍弟子，如今一隻手，就把巢燼祭煉了上百年的最強手段，像捏泥丸一樣捏在手心。
趙烈知道徐長青不打沒把握的仗，但萬萬沒想到，徐長青的“把握”大到這種地步。
站在他身後的那些長老和執事們，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。
方才在淨淵山輿上鬨笑最兇的幾個人，現在張大嘴巴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一個個彷彿見了鬼似的。
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，懷疑自己中了幻術。
有人嘴唇哆嗦著，想說話卻發不出聲。
還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，似乎覺得離巢燼遠一點，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尷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