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派出門下的弟子和長老，不是遙控指揮鎮嶽車和流霜舫，而是本人親自出現在前線。
龍淵的威壓，隔著整片妖雲都能清晰地感應到壓迫感。
而那輪懸在防線後方的銀月，便是沐雲霓抵達戰場的證明。
事實上，抵達戰場的不止他們。
在其身後，還有大量的化神尊者以及元嬰真君。
數量之多，一看就是兩個仙宗的戰力傾巢而出。
看到這裡，徐長青瞬間明白過來。
孔方之所以靠近東域邊境，不是為了追擊自己，而是因為邊境上來了兩個值得祂親自出手的存在。
這場仗打到這個份上，已經不是妖皇之間的消耗戰了，煉虛道君親身降臨，孔方必須做出對等的回應。
而祂身後的妖皇、妖王和數萬妖怪，便是最好的回應。
飛禽妖皇還在等待回答，徐長青正要開口隨便編個來歷。
可忽然間，孔方的目光卻鎖定了他。
那雙七彩同心圓的瞳孔中沒有殺意，卻有一種比殺意更令人脊背發涼的審視。
像是一個站在岸上的人，俯視一條剛從水面下浮出的魚。
“吾在你身上感受不到血脈。”
孔方的聲音不大，卻震動周圍千里的空間，每一個字，都讓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七彩漣漪：“你化作孔雀之形，卻沒有釋放妖氣。
而且身上瀰漫的不是妖力，而是另一種……很熟悉的東西。”
徐長青聞言，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右爪一甩，五色霞光裹挾著墨銀，如同一顆被投石機丟擲的炮彈，朝東域邊境的方向暴射而去。
與此同時，四色根源之力同時爆發。
黃褐色的玄黃之力，鋪天蓋地地碾向周圍妖群。
漆黑如墨的太初重水，化作無數條黑水玄蛇朝妖皇們咬去。
涅盤心火從口中噴湧而出，將幾隻躲閃不及的妖王當場焚殺。
碧青色的造化生機，則從翅尖暴湧而出，化作無數道青色藤蔓，朝著四面八方橫掃。
他要製造混亂，而且是大範圍的混亂。
只有這樣才能吸引注意力，從而讓墨銀逃回東域。
身邊帶著一個累贅，終究沒辦法施展出全部的力量。
這一下十分突然，妖怪們猝不及防。
一眾妖皇、妖王，被突如其來的攻擊，殺得慘叫聲、嘶吼聲、振翅聲和術法爆炸聲混成一片。
飛禽妖皇驚惶振翅，此刻的它，渾身被涅盤心火燒焦了大半，一邊狼狽地撲打著翅膀，一邊嘶喊道：“它不是妖神後裔！”
然而，還不等徐長青展開第二輪攻擊，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，猛然從頭頂落下。
不是重力，不是威壓，不是曾面對過的任何一種攻擊手段。
而是一種純粹的，來自法則最高層面的碾壓。
時間，在孔方的意志下放慢。
妖皇們的嘶喊聲，被拉長成低沉而詭異的長音。
飛禽妖皇撲打翅膀的動作，被定格在半空中。
幾頭奔逃的妖王，忽然失去了前進的勢頭。
而徐長青也如墜入了，某種粘稠到極致的空間之中，所有的動作都遲緩了數倍。
見此一幕的許多人，包括徐長青在內。
忽然明白了，當初的蒼梧城是怎樣覆滅的。
原來孔方只需讓時間停下，便沒有甚麼是不可碾碎的。
這一刻，徐長青知道再也不能低調了，五色全部啟用。
赤金、翠青、水藍、熾白、玄黃瘋狂流轉，讓他在時間靜止中，重新找回了一絲行動的能力。
但不夠，徐長青只能勉強維持住自身不被徹底凝固，可想要反擊的話，卻依舊寸步難移。
好在這時，他幾乎本能地抬起右翅。
翅尖三尺之內，一道黑暗驟然展開。
第六片純黑蓮瓣，賦予了自己第六神通，掌中淵墟。
以五色蓮的根源之力與淵墟黑蓮的吞噬本源交融而成，將淵墟同化萬物、鎮壓時空的特性，凝練於掌心三尺。
這一瞬間，自身周圍的空間被剝離了與外界的聯絡。
這不是時間靜止，而是空間封鎖在徐長青的三尺之內。
他強行為自己在靜止的時間中，開闢出了可以移動的方寸之地。
兩個截然不同卻同樣觸及時間、空間的領域，在虛空碰撞。
七彩漣漪與漆黑漣漪交織擴散，將方圓千里都籠罩在了一片詭異到極致的時空錯亂之中。
山脈是靜止的，河流是靜止的。
妖皇們保持著被定格的姿態，飛禽妖皇還在半空中做著它那永恆不變的振翅動作，連幾個僥倖逃遠的妖王也凝固在了半空之中。
整個戰場上，唯二能自由移動的存在，便是那隻昂首立於七色霞光中的孔雀妖神，和那隻掌心泛起漆黑漣漪的五色孔雀。
孔方那雙七彩瞳孔中，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訝異，就像是等到了一件足夠有趣的事情。
祂看著那圈漆黑的漣漪，開口道：“你是徐長青？”
此話一出，徐長青就知道瞞不住了。
他右翅輕輕一抖，將披毛之術的偽裝，一層層地褪去。
五色霞光從羽尖開始收斂，孔雀的身形寸寸消退，而後露出下面那件青衫和一張沉穩的面孔。
一人，一妖。
一個天元界當下最強者，一個妖界最強者。
隔著虛空，相互對視。
“徐長青？”
“是我！”
“咱們終於見面了！”
孔方的聲音中沒有敵意，亦沒有殺意：“上次接吾一擊時，你不過四色而已。
沒想到短短數日，五行已臻圓滿。
吾活了上萬年，見過的人類修士如過江之鯽，可能在化神期將五行根源之力修至圓滿的人，你是第一個。”
徐長青微微一笑：“我的榮幸。”
這時，孔方微微偏頭，目光落在東域上空那輪銀月與紫電交織的天幕上，龍淵和沐雲霓的氣息格外濃烈，但祂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，接著語氣中帶著居高臨下地說：“龍淵，二重煉虛後期。
雷靈根雖純，卻只修雷法一途。
沐雲霓，二重煉虛圓滿。
月華之力雖精，卻離不開天象之助。
這兩人放在浮世四域，算得上頂尖強者，
但在吾面前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祂抬起一根手指，指尖亮起一縷七彩妖光。
光芒中七色交替流轉，金木水火土五色法則，在外圍交織成一道完整的五行閉環。
而在閉環的最深處，兩道遠比五行更加晦澀的法則若隱若現，一道深沉紫韻，一道深邃幽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