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長青從半塌的殿頂站起身,劍胚中的金系根源之力已被抽走,但劍胚還在。
三尺長的琥珀色劍身,依舊懸浮在他面前。
表面的金色紋路黯淡了些許,卻仍是絕頂的材料,可以拿來鍛造成一柄絕世飛劍。
當然了,徐長青不缺攻擊手段,可是秦百里缺。
潛伏黃泉盟中一百多年,從洞庭仙宗最耀眼的天才,淪為連真實面孔都不能示人的影子。
這等犧牲,值得一柄絕世飛劍。
眼見差不多了,徐長青收回五色旗。
頓時,五色光幕在墨家祖地上空消散。
他沒有多看那些墨家子弟一眼,只是爪子一伸,便將墨銀從人群中拎了出來。
“啊?”
“妖皇大人您幹嗎?”
“我們…我們也很忠誠啊!”
墨家眾人見狀,紛紛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之前還在咆哮的嫡系長老,此刻換了一副面孔,聲音中帶著幾分懇切與哀求:“求求您,帶我們離開這裡吧!”
墨騰死了。
大長老也死了。
祖地被毀了大半。
墨家剩餘的成員若沒有強者庇護,別說在中域立足,能不能活過今晚都是個問題。
畢竟,如今的他們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。
甚至於,幾個旁系長老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來。
周圍的嫡系子弟們見長老都跪了,也跟著跪倒一片。
在這些人心中,孔雀是妖神孔方的後裔,只要能跟在這隻孔雀的身邊,墨家便還有一線生機。
然而,徐長青連頭都沒回。
五色霞光裹挾著墨銀拔地而起,轉瞬便化作一抹流光遠去。
他迅速飛離墨家祖地,掠過環形山脈,向著東域邊境靠近。
一路上,墨銀被爪子扣著肩膀,自始至終都不敢多問,一直注視著腳下飛速後退的大地。
此刻的內心,既有一絲興奮,也有一絲茫然。
沒了墨家、中域,自己徹底無依無靠了。
也不知到了東域那邊,未來是怎樣子的。
……
……
隨著不斷靠近東域的邊境,徐長青的心中隱隱感到不安。
他說不清,這種不安來自哪裡。
不是神識捕捉到了甚麼具體的威脅,也不是氣海中五行根源之力出現了甚麼異動。
而是一種屬於化神期修士,對吉凶的先天感應。
不知怎的,那片終年不散的暗紅色妖雲,居然比往日更濃了。
層層疊疊地壓在天際線上,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後方推動,向著邊境的方向緩緩碾去。
徐長青猛地收住遁光,而後懸停在半空,表情驚疑不定。
就在他停下的一瞬間,前方那片濃得近乎凝固的暗紅色妖雲中,忽然降下一縷七彩霞光。
那光芒從妖雲深處破雲而出,將周圍千里都染上一層七彩光暈。
赤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,七色交織卻不混雜,每一種顏色都純粹到了極致,像從天庭垂落的一條七彩披帛。
龐大威壓,伴隨著這道霞光無聲地向下沉降。
下方的山巒、密林、河流,所有的一切,彷彿都在這道霞光面前都失去了顏色與聲響。
隨著七彩霞光凝聚,最終化作一道修長的身影。
七彩尾屏在身後展開,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尾羽上的眼狀斑紋明滅閃爍,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的靈氣跟著震顫。
祂的面部,並非完全的人類形態。
眉骨處,嵌著兩片青色羽鱗。
瞳孔是七彩同心圓,轉動時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。
嘴唇偏薄,唇線泛著淡紫。
周身覆蓋著薄如蟬翼,卻比任何玄鐵都堅韌的七彩翎羽。
雙臂的前臂外側覆蓋著深藍鱗羽,指尖則是金色利爪。
雙腿膝蓋處有凸起的骨刺,腳部為三趾利爪,動與不動都有彩色的漣漪盪漾開來。
最惹人注目的,是祂身後的七彩尾屏,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尾羽組成一道扇形的七彩天幕,每根尾羽上都有清晰的眼狀斑紋,斑紋中心是金色的瞳孔狀光點。
每一次顫抖,都引動著天地間的法則與之共振。
徐長青見狀難以置信,心中驚呼:“妖神孔方!”
自己和對方剛交手沒幾天,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在東域邊境。
難不成離開這段時間又發生了甚麼事情,導致情況加劇了?
此刻,孔方只是站在那裡,方圓千里的大地便在祂的威壓之下,不自覺地向下沉陷。
周圍的山巒密林中,不知多少道行低的妖怪、生物,在同一時間伏倒在地,連呼吸都不敢有。
而在孔方身後,數十位妖皇與數百位妖王,以及上萬大妖、數萬小妖,恭恭敬敬列陣而立。
看上去黑壓壓一片,幾乎鋪滿了大半個天穹。
飛禽妖皇,第一個注意到從西面飛來的五色孔雀。
它剛從孔方降臨的威壓中緩過勁來,渾身纏繞的黑煙還在不安地翻湧,此時看到第二隻孔雀,本能地緊張了一瞬。
又是孔雀,又是五色霞光。
自從孔方降臨天元界,接二連三地有孔雀前來投靠。
說實話,已經有點見怪不怪了。
當即,飛禽妖皇展開雙翅迎了上去,語氣中帶著幾分親近:“你也是來為妖神效力的?”
其餘妖皇紛紛側目,目光在那隻五色孔雀身上掃了一圈,而後便不再關注,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。
倒是許多妖王,一個個向徐長青偽裝的五色孔雀鞠躬。
在妖界,孔雀一族因為有孔方在,所以地位超然。
沒有誰會蠢到,去得罪一個可能是妖神血脈的存在。
徐長青心中鬆了口氣,面上依舊是那副傲慢冷淡的姿態。
他的目光,越過飛禽妖皇和周圍的妖皇妖王,快速掃過孔方身後那片黑壓壓的妖群。
妖皇的數量,比之前見過的都要多。
妖王更是密密麻麻,鋪滿半邊天穹。
大妖與小妖的數量,更是綿延到了視線盡頭。
看來,妖界的精銳如今都壓到了前線。
問題是,這種規模的集結極不正常。
然後,他的目光越過妖群,落在了東域邊境。
然後就看到,防線並沒有突破,大陣靈光依舊在運轉,鎮嶽車和流霜舫也沒有升空。
不過,一面比大陣更加龐大的金色光幕,將整條東域的防線都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扭曲光暈之中。
那不是防禦陣法,而是一種徐長青從未見過的禁制。
而在那片禁制的後方,兩股強橫的氣息出現。
一道沉凝如山,一道清冷如月。
龍虎仙宗宗主,龍淵。
邀月仙宗宗主,沐雲霓。
原來是兩位煉虛道君,到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