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繼續走。他不知道走了多久,也許是一瞬,也許是萬古。終於,他走到了那點光的面前。
那不是光。那是一朵花。
一朵很小很小的花,白色的花瓣,金色的花蕊,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獨自綻放。它沒有根,沒有葉,只有一朵花,漂浮在黑暗中,像是被遺忘在時間盡頭的一滴淚。
阿木蹲下身,看著那朵花。“你怎麼在這裡?”
花沒有說話。但阿木聽到了一個聲音,那聲音很輕,像是風中的嘆息,又像是水中的漣漪。
“等你。”
阿木的心猛地一顫。“等我?”
“等你來接我回家。”
阿木從夢中驚醒,渾身冷汗。他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,心臟跳得像是要衝出胸腔。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,照在他的臉上,慘白如紙。
蘇雲裳被他的動靜驚醒了,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“阿木,怎麼了?”
阿木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夢到了歸墟海眼。”
蘇雲裳的手頓住了。“甚麼?”
“歸墟海眼。萬界的縫隙,時間的盡頭。那裡沒有光,沒有風,沒有聲音。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寒冷。”阿木的聲音很平靜,但他的手在發抖,“但那裡有一朵花。一朵白色的花,金色的花蕊。它在等我。”
蘇雲裳的臉色變了。“阿木,你不要去。”
阿木轉過頭,看著她。月光下,她的臉很美,但眼睛裡滿是恐懼。他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。
“我必須去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因為那是師父留下的話。”阿木說,“他說過,混沌一脈的根在歸墟海眼。始種下的第一棵歸墟種,就是從那裡帶出來的。那朵花,就是那棵歸墟種的源頭。”
蘇雲裳抓住了他的手。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因為那裡太危險了。”阿木說,“我不知道歸墟海眼裡有甚麼,不知道那些歸墟戰將還有多少個,不知道更可怕的東西是甚麼。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。”
蘇雲裳的眼睛紅了。“那你就可以冒險?”
阿木沉默了一瞬。“我是混沌一脈的承道者。這是我的責任。”
“責任?”蘇雲裳的聲音在顫抖,“你的責任是活著。是你師父說的。他說過,活著,然後繼承。不是送死。”
阿木看著她,眼神很溫柔。“我不會死的。我答應你。”
蘇雲裳沒有說話,只是抱緊了他,把臉埋在他的胸口。阿木感覺到她的眼淚溼透了自己的衣襟,很燙,像是一團火。
他抱著她,沒有說話。窗外的月光灑進來,照在兩人身上,像是一層薄薄的紗。
第二天一早,阿木收拾行囊。歸途劍掛在腰間,混沌之力在體內流轉,比七天前更強了一些。他站在梅林裡,看著歸來的火樹,九朵花在晨光中閃閃發光。
林婆婆坐在石階上,看著他。“你要去歸墟海眼?”
阿木點了點頭。
林婆婆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在那裡待了萬古。那裡甚麼都沒有。沒有光,沒有風,沒有聲音。只有黑暗和寒冷。還有那些東西。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“那些歸墟戰將,還有更可怕的東西。你不是對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木說,“但我必須去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因為那裡有一朵花在等我。”
林婆婆看著他,眼神很複雜。最終,她嘆了口氣,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給阿木。
那是一顆珠子。黑色的,只有拇指大小,但握在手裡,能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在流動。
“這是甚麼?”阿木問。
“墟母之心。”林婆婆說,“我在歸墟海眼深處找到的。萬古之前,始封住我的時候,把它留在了我體內。它能保護你,在歸墟海眼裡,不會被黑暗吞噬。”
阿木接過珠子,感覺到那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,與混沌之力融為一體。他的身體微微一震,混沌之力在瞬間暴漲了一大截,像是被點燃的火焰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林婆婆搖了搖頭。“不用謝。我只是不想讓你死在那裡。”她頓了頓,“活著回來。”
阿木點了點頭,轉身走向梅林深處。蘇雲裳跟在他身後,顧驚寒坐在輪椅上,凌霄子扶著輪椅,兩人都看著他。
“阿木。”顧驚寒開口了。
阿木停下腳步,回頭。
“活著回來。”顧驚寒說,“不然我徒弟會哭死的。”
阿木笑了。“我不會讓她哭的。”
他轉過身,向著梅林深處走去。歸來的火樹在他身後搖曳,九朵花同時亮起,像是在為他送行。阿木走到梅林的最深處,那裡有一棵老梅樹,樹幹很粗,樹皮上刻滿了符文。
這是師父留下的。通往歸墟海眼的通道。
阿木將手按在樹幹上,混沌之力湧入符文。符文亮了起來,金色的光芒從樹幹上湧出,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漩渦。漩渦在旋轉,越來越大,越來越深,像是一隻眼睛,通往無盡的黑暗。
阿木深吸一口氣,走了進去。
黑暗將他吞沒。
沒有光,沒有風,沒有聲音。只有寒冷,深入骨髓的寒冷。阿木感覺自己像是在水中下沉,又像是在空中飄浮,沒有方向,沒有盡頭。和夢裡一模一樣。
他握緊歸途劍,混沌之力在體內流轉,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湧出,照亮了周圍的黑暗。他看到了虛空,無盡的虛空,沒有天,沒有地,只有一片空蕩蕩的虛無。
墟母之心在懷中發燙,那股溫暖的力量包裹著他,不讓黑暗侵蝕他的身體。阿木向著一個方向走去,他不知道那個方向是不是正確的,但他只能走。
走了很久。也許是幾個時辰,也許是幾天,也許是一年。在歸墟海眼裡,時間沒有意義。只有黑暗,無盡的黑暗。
終於,他看到了光。
那光很小,小得像是一粒塵埃。但它很亮,亮到像是能把整片黑暗都照亮。和夢裡一模一樣。
阿木向著那點光走去。這一次,他沒有走很久。只是一步,他就跨過了萬古的距離,出現在那點光的面前。
那是一朵花。
一朵很小很小的花,白色的花瓣,金色的花蕊,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獨自綻放。它沒有根,沒有葉,只有一朵花,漂浮在虛空中,像是被遺忘在時間盡頭的一滴淚。
阿木蹲下身,看著那朵花。“我來了。”
花跳了跳,像是在笑。
阿木伸出手,想要摘下那朵花。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花瓣的瞬間,一道黑影從黑暗中衝出,向他撲來。
阿木的反應很快。歸途劍出鞘,金色的劍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,斬向那道黑影。黑影被劍光斬中,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,化作一團黑霧,消散在虛空中。
但那只是一隻。
黑暗中,更多的黑影湧了出來。成千上萬,鋪天蓋地,像是一場黑色的暴雨,從四面八方湧來。它們沒有形狀,只有一團團黑霧,但每一團黑霧中都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,盯著阿木,像是盯著獵物。
阿木握緊歸途劍,混沌之力全力催動。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湧出,在身體周圍形成一道光罩。黑影撞在光罩上,發出嗤嗤的聲響,化作一縷縷黑煙。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,密密麻麻,無窮無盡,像是永遠殺不完。
阿木咬牙,歸途劍在手中畫了一個圓,金色的劍光化作一道光環,向四面八方擴散。光環所過之處,黑影紛紛消散,虛空被照亮了一瞬。
但只是一瞬。
更多的黑影湧了出來,比之前更多,更密。阿木的混沌之力在迅速消耗,光罩變得越來越薄,越來越暗。他的呼吸急促起來,額頭上滲出了汗珠。
就在這時,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“混沌一脈的後人,你終於來了。”
那聲音很沉,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,又像是從天上落下的。它沒有方向,沒有來源,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,又像是直接在阿木的腦海中響起的。
阿木抬起頭,看向黑暗深處。
那裡,站著一個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一個影子。一個巨大的影子,高有千丈,站在虛空中,像是一座山峰。它的形狀在不停地變化,時而像人,時而像獸,時而像樹,時而像山。它的身上沒有顏色,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灰,像是萬古的塵埃堆積而成的。
它的眼睛是金色的。不是阿木那種溫暖的金色,而是一種冰冷的、霸道的金色,像是太陽的核心,又像是地獄的火焰。
阿木的心沉了下去。“你是誰?”
那個影子笑了。笑聲在虛空中迴盪,震得那些黑影紛紛碎裂。
“吾名歸墟。萬界之終,時間之末。一切生靈的歸宿,一切存在的終點。”
阿木的瞳孔猛地收縮。“歸墟?不是海眼?”
“歸墟海眼,不過是吾的一隻眼睛。”那個影子說,“吾沉睡於此萬古,等待一個合適的容器。墟母不行,荒不行,那些歸墟戰將都不行。它們太弱了,承載不了吾的力量。”
金色的眼睛盯著阿木,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。
“但你不同。混沌一脈,承道者,始的傳人。你的體內有混沌之力,那是天地間唯一能與歸墟抗衡的力量。但也是唯一能承載歸墟的力量。”那個影子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,“你,是吾等待了萬古的容器。”
阿木握緊歸途劍,金色的劍光在黑暗中閃爍。“我不會讓你得逞。”
“你以為你有選擇?”歸墟笑了,“這裡是吾的領域。在這裡,吾就是天,吾就是地,吾就是一切。你的混沌之力在這裡,不過是風中殘燭。”
它抬起一隻手,向著阿木抓來。
那隻手遮天蔽日,五根手指像是五座山峰,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,向著阿木壓下。阿木想要躲,但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鎖鏈鎖住了,動彈不得。
他咬牙,混沌之力湧入雙腿,金色的光芒在腳下炸開,身體猛地向旁邊一閃。那隻手擦著他的身體抓過,帶起的勁風將他掀飛出去,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十圈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歸墟看著自己抓空的手,金色的眼睛跳了跳。“不錯。比荒強。”
它又抬起手,這一次更快,更狠。阿木來不及躲,只能舉劍格擋。歸途劍與那隻手碰撞,爆發出刺目的光芒,阿木感覺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斷了,虎口崩裂,鮮血飛濺。他被震飛出去,撞在虛空中的一道無形牆壁上,口中湧出鮮血。
歸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。第三爪,第四爪,第五爪。一爪接一爪,像是暴風驟雨,將阿木打得毫無還手之力。阿木渾身是傷,衣袍碎了,鮮血淋漓,但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歸途劍。
“放棄吧。”歸墟說,“你的力量太弱了。連吾的一根手指都擋不住。何必掙扎?”
阿木咳出一口血,抬起頭,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。“因為……有人在等我回去。”
歸墟沉默了。“甚麼人?”
“一個會煮茶的人。一個會哭的人。一個會笑著說‘你回來了’的人。”阿木的聲音很平靜,“我答應過她,我會活著回去。”
歸墟笑了。“可笑。凡人之間的羈絆,在萬古的時光面前,不過是塵埃。”
“你不是凡人。”阿木說,“所以你永遠不懂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混沌之力在體內瘋狂流轉。墟母之心的力量也在湧動,與混沌之力融為一體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歸途劍上的符文亮了起來,那些符文在流動,像是在呼吸,像是在歌唱。
“混沌劍道·第二式·歸墟。”
阿木出劍了。
這一劍,不是刺向歸墟,而是刺向自己。
劍尖刺入他的胸口,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,像是決堤的洪水,向著四面八方擴散。那些黑影被光芒吞沒,化作虛無。虛空被光芒照亮,像是白晝降臨。連歸墟都後退了一步,金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“你瘋了?”歸墟說,“你在燃燒自己的生命!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木說,聲音很平靜,“但這是唯一能傷到你的方法。”
金色光芒越來越強,越來越亮,像是一顆太陽在歸墟海眼中升起。歸墟的身體在光芒中開始碎裂,那些灰色的塵埃從它身上剝落,化作虛無。它發出一聲怒吼,整個歸墟海眼都在顫抖。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吾?”歸墟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,“吾是歸墟。萬界之終,時間之末。吾不會死。吾只會沉睡。萬古之後,吾會再次醒來。到時候,沒有人能阻止吾。”
阿木看著歸墟的身體在光芒中消散,嘴角微微上翹。“萬古之後的事,留給萬古之後的人。我只要今天。”
歸墟的身體徹底消散了。但那雙金色的眼睛還在虛空中漂浮,看著阿木,像是在記住他的樣子。
“混沌一脈……果然都是瘋子……”那雙眼睛緩緩閉上,消失在黑暗中。
光芒散去。
阿木跪在虛空中,渾身是血,胸口還有一個傷口在流血。他的氣息很弱,弱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但他還活著。他的手還握著歸途劍,劍身上的光芒已經很淡,但還在。
他伸出手,摘下那朵花。
白色的花瓣,金色的花蕊,在黑暗中是那樣的明亮,那樣的溫暖。阿木看著那朵花,笑了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花跳了跳,像是在說“好”。
阿木站起身,向著歸墟海眼的出口走去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流血,每一步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生命。但他沒有停下。
因為他知道,有人在等他。
在梅林裡,在歸來的火樹下,在茶香和花香中。
一個會煮茶的人。一個會哭的人。一個會笑著說“你回來了”的人。
阿木走出了歸墟海眼。
陽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,看到梅林中的歸來的火樹,九朵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看到蘇雲裳站在樹下,穿著白色的裙子,頭髮被風吹起,眼淚流了滿臉。
她跑過來,抱住他。
阿木感覺到她的眼淚滴在自己的肩膀上,很燙,像是一團火。他笑了,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頭髮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蘇雲裳沒有說話,只是抱緊了他,像是要把所有的害怕和擔心都哭出來。阿木抱著她,感覺到那朵花在懷中輕輕顫動,像是在笑。
遠處,顧驚寒坐在輪椅上,看著他們,嘴角微微上翹。凌霄子站在他旁邊,歸一劍插在身旁,劍身上的光芒很亮。林婆婆坐在石階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茶已經涼了,但她喝得很慢,很慢。
阿木抬起頭,看著天空。天空很藍,雲很白,風很輕。
他想起了師父。
師父說過,活著,然後繼承。
他現在懂了。
活著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那些等著你的人。繼承不是為了責任,是為了讓那些等著你的人,不用再等。
他笑了,閉上眼睛,靠在蘇雲裳的肩上。
陽光很暖,風很輕,茶很香。
這是他的家。
# 第二十八章 歸墟六將
阿木養了三個月的傷。
三個月裡,他每天在梅林裡打坐,混沌之力在體內緩慢流轉,修復著那些被歸墟劍道第二式燒燬的經脈。墟母之心嵌在他的胸口,變成了一顆黑色的痣,溫暖的力量日夜不息地湧入他的身體。那朵從歸墟海眼帶回來的花,他種在了歸來的火樹旁邊。
花活了。
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顫動,金色的花蕊像是小小的太陽。歸來的火樹似乎很喜歡它,九朵花總是朝著它的方向開,像是在守護它,又像是在跟它說話。蘇雲裳每天給花澆水,每次澆水的時候都會跟它說幾句話,說甚麼“你今天又長高了一點”,或者說“你的花瓣比昨天更白了”。花不會回答,但會輕輕地搖一搖,像是在點頭。
顧驚寒的傷還是沒有好。萬古寒淵燒燬了他大半的經脈,他不能再動用驚寒劍了,甚至連走路都很吃力。但他每天還是會坐在輪椅上,把驚寒劍放在膝蓋上,用手一遍一遍地撫摸劍身。驚寒劍的劍光變得很淡,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。但每當顧驚寒撫摸它的時候,它會微微亮一下,像是在回應。
凌霄子每隔三天來一次皇城,帶來歸一劍門的藥。那些藥很苦,顧驚寒每次喝都要皺眉頭,但他還是喝了。凌霄子不怎麼會安慰人,每次來就是坐在顧驚寒旁邊下棋,一局棋能下一天。有時候兩人一句話都不說,就只是下棋,但那種沉默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。
林婆婆還是坐在石階上,端著茶杯,看日出日落。她越來越老了,頭髮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。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到像是能看穿萬古。有時候她會忽然開口,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,比如“今天的雲像始的髮型”,或者說“月亮上有隻兔子在搗藥”。阿木不知道她是在說胡話還是在說真話,但他每次都認真地聽,認真地點頭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,安靜得像一首老歌。
但阿木知道,安靜不會持續太久。
那是一個普通的午後,阿木正在梅林裡練劍。歸途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,劍光在梅枝間穿梭,卻不傷一片葉子。蘇雲裳坐在樹下煮茶,茶香混著梅香,讓人心曠神怡。顧驚寒在打盹,驚寒劍放在膝蓋上,陽光照在劍身上,反射出細碎的光芒。
忽然,歸來的火樹猛地一顫。
九朵花同時閉合,像是感受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。那朵小白花也劇烈地顫抖起來,白色的花瓣上出現了黑色的斑點,像是被甚麼東西汙染了。阿木的劍頓住了,他抬起頭,看向天空。
天空很藍,雲很白,甚麼都沒有。
但阿木感覺到了。那種氣息,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,又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。陰冷的、狂暴的、霸道的,比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不是一道,是六道。
阿木的瞳孔猛地收縮。“所有人,進地下室!”
蘇雲裳抬起頭,看到阿木的臉色,沒有問為甚麼,立刻站起來,跑向顧驚寒。凌霄子也從梅林外衝了進來,歸一劍已經出鞘,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在劇烈閃爍。
“你也感覺到了?”凌霄子的聲音很沉。
阿木點了點頭。“六個。”
“六個歸墟戰將。”凌霄子的臉色慘白,“怎麼可能?歸墟海眼的封印應該還在,它們怎麼可能同時出來?”
“封印已經鬆了。”阿木說,“我上次進去的時候,就感覺到了。歸墟雖然被我打回了沉睡,但那些戰將沒有被封印。它們一直在等,等一個機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