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向前走了一步。“我來了。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墟母沉默了很久。然後,她笑了。那笑聲很輕,卻讓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?一個十八歲的孩子?”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,“你知道家在哪裡嗎?萬界的縫隙,時間的盡頭。那裡沒有光,沒有風,沒有聲音。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寒冷。你願意跟我去那裡嗎?”
阿木沉默了一瞬。“不願意。”
“那你說甚麼接我回家?”
“我說的家,不是那個地方。”阿木看著她的眼睛,“我說的家,是一個有光、有風、有聲音的地方。是一個有花、有樹、有人等著你的地方。是一個你可以放下一切、安心睡覺的地方。”
墟母的身體僵住了。
“你不想回去。”阿木說,“你害怕那個地方。你寧願在這裡,在黑暗中,在寒冷中,也不願意回去。因為回去了,你就甚麼都沒有了。但在這裡,你至少還有那些墟獸,還有那些孩子。”
他看著墟母的眼睛,目光平靜如水。“但那些孩子也不是你的。它們只是你的囚徒。你困住它們,就像萬界縫隙困住你一樣。”
墟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,整個身體開始劇烈顫抖。那些墟獸從她身上瘋狂地湧出,像是一場黑色的暴雨,向著阿木撲來。
“閉嘴!”她尖叫。
阿木沒有閉嘴。他握緊歸途劍,混沌之力全力催動,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暴漲,將那些湧來的墟獸擋在外面。
“你不願意回家,沒關係。”阿木說,“但你不能把別人的家也毀了。這裡的人,他們有自己的家。有父母,有孩子,有等著他們回去的人。你不能把他們也拖進你的黑暗裡。”
墟母的嘶吼變成了咆哮。她的身體猛地膨脹,像是一隻巨大的黑色氣球,然後猛地收縮,將所有湧出的墟獸重新吸回體內。她的形態開始變化,從一團黑霧變成了一個人形。
一個女人。
高挑的,瘦削的,面板慘白如紙。她的頭髮是黑色的,長到腳踝,在虛空中飄動。她的眼睛是血紅色的,沒有瞳孔,只有兩團燃燒的火。她的嘴是閉著的,嘴角微微上翹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你跟你師父一樣討厭。”她說。
阿木怔了怔。“你認識我師父?”
墟母笑了。“張陌凡。混沌一脈第十三代承道者。他在歸墟海眼深處沉睡的時候,我隔著萬界的縫隙看過他。他在夢裡叫一個人的名字。蘇雲裳。他叫了很多次,很多次。”
阿木沉默了片刻。“你偷看別人的夢,不禮貌。”
墟母的笑聲更大了。“禮貌?萬古的黑暗中,我只有這點樂趣。”
她忽然向前邁了一步。只是一步,卻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,直接出現在阿木面前。她的手抬起來,慘白的手指伸向阿木的喉嚨。
阿木沒有躲。歸途劍橫在身前,劍刃擋住了她的手指。金鐵交鳴的聲響中,火花四濺。墟母的手指被彈開,但阿木也被震退了十幾丈,手臂發麻。
“不錯。”墟母說,“比你師父年輕時強。”
阿木沒有接話。他深吸一口氣,混沌之力湧入雙腿,身形如同閃電般衝向墟母。歸途劍刺向她的心臟。
墟母沒有躲。劍尖刺入她的胸口,卻像是刺入了一團黑霧,沒有任何阻力。阿木感覺劍身上的混沌之力被甚麼東西吞噬了,銀白色的光芒迅速黯淡。
他猛地抽劍,後退。
墟母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,那傷口正在迅速癒合。“沒用的。混沌之力對我無效。你以為始為甚麼要把我封起來?因為殺不死。混沌之力只能鎮壓,不能消滅。”
阿木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師父也殺不死我。”墟母說,“他只能把自己封在地底,用一生的力量鎮壓那些墟獸。但他也鎮壓不了我。因為我不是墟獸,我是墟獸的母親。我是黑暗本身。”
她抬起手,掌心出現一個黑色的球體,那球體在迅速擴大,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既然你不願意接我回家,那我就自己建一個家。”她說,“就在這裡。在這片大地上。把所有的光都滅了,把所有的風都停了,把所有的聲音都吞了。萬古的黑暗,我讓你們都嚐嚐。”
黑色球體猛地炸開。
阿木只來得及撐起一道光牆,就被衝擊波震飛出去。他撞在黑點的邊緣,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碎了。歸途劍從手中脫落,在虛空中翻滾。
蘇雲裳在觀星臺上看著天空中的黑點,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黑點中飛出來,像是一顆流星,墜落在皇城外的田野裡。大地震動,塵土飛揚。
“阿木!”她尖叫。
顧驚寒和凌霄子正在與那些小墟獸纏鬥,聽到她的叫聲,同時回頭。他們看到了那道墜落的光芒,臉色都變了。
“凌霄子,這裡交給你!”顧驚寒喊道,身形一閃,向著阿木墜落的方向飛去。
凌霄子咬牙,歸一劍的劍光暴漲,將周圍的小墟獸掃開一片。“快去!”
阿木躺在田野裡,身下是一個巨大的坑。他的衣袍碎了,嘴角有血,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。歸途劍插在十幾丈外的地上,劍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顧驚寒落在他身邊,蹲下身。“阿木!”
阿木睜開眼睛,咳了兩聲,吐出一口血。“顧前輩……那東西……殺不死……”
顧驚寒看著他,沉默了一瞬。然後,他站起身,握緊驚寒劍。
“殺不死也要殺。”他說,“你在這裡等著。”
“顧前輩——”阿木想要掙扎著站起來,但左臂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。
顧驚寒沒有回頭。他縱身躍起,向著天空中的黑點飛去。驚寒劍在手中發出清冷的劍鳴,像是一首古老的戰歌。
黑點中,墟母正在向外走。她已經邁出了半個身子,慘白的臉從黑點中探出來,血紅的眼睛掃視著大地。
“又來了一個。”她看著顧驚寒,嘴角微微上翹。“老傢伙,你也想找死?”
顧驚寒沒有廢話。驚寒劍刺出,劍光如同一道冰河,從天空傾瀉而下。墟母抬起一隻手,黑色的霧氣從掌心湧出,與冰河撞在一起。冰河被黑霧吞噬,但黑霧也被凍住了一部分,在空中凝固成黑色的冰晶。
墟母皺了皺眉。“有點意思。”
顧驚寒沒有停。第二劍,第三劍,第四劍。劍光一道接一道,像是永不停歇的暴風雪,將墟母籠罩其中。每一劍都帶著極寒之力,那是他修行了一輩子的劍意,冷到能凍結時間,冷到能凝固黑暗。
墟母的身體開始結冰。黑色的冰從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,從手腕蔓延到手臂。她低頭看著那些冰,嘴角的笑意消失了。
“夠了。”她說。
她的身體猛地一震,那些黑冰瞬間碎裂,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,向著顧驚寒飛去。碎片如同暴雨,密集到無法躲避。顧驚寒咬牙,驚寒劍在身前畫了一個圓,劍光形成一個冰盾。碎片撞在冰盾上,發出密集的聲響,冰盾在迅速碎裂。
一塊碎片穿透了冰盾,刺入顧驚寒的肩膀。他悶哼一聲,身形一晃。緊接著第二塊、第三塊、第四塊……他渾身被碎片擊中,鮮血飛濺,從天空中墜落。
“顧前輩!”阿木掙扎著站起來,用右臂接住了墜落的顧驚寒。兩人一起摔在地上,滾了好幾圈。
顧驚寒渾身是血,臉色慘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著阿木,嘴唇動了動。“……走。”
阿木沒有走。他放下顧驚寒,走到歸途劍前,用右手拔起劍。他的左臂還垂在身側,用不上力,但他的眼神很亮,亮得像兩顆星辰。
他抬起頭,看著天空中的墟母。她已經從黑點中完全走了出來,站在半空中,慘白的身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她的身後,那個黑點還在擴大,無數的墟獸從中湧出,遮天蔽日。
“還有誰?”墟母問。聲音不大,卻傳遍了整座皇城。
沒有人回答。
墟母笑了。“沒有人了?那就從這座城開始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皇城。指尖湧出一道黑色的光柱,向著觀星臺射去。
阿木的眼睛猛地睜大。
“不!”
他拼命地跑,跑向那道黑色光柱,想要擋住它。但他太遠了,太慢了,根本來不及。
就在那道黑色光柱即將擊中觀星臺的瞬間,梅林裡,歸來的火樹猛地亮起。
九朵花同時綻放,銀白色的花瓣和赤金色的花蕊交織在一起,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出,在觀星臺上方形成一道光幕。黑色光柱撞在光幕上,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,光幕劇烈顫抖,但沒有碎。
墟母的眉頭皺了起來。“那是甚麼樹?”
歸來的火樹的枝葉瘋狂搖曳,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樹幹上出現了裂紋,裂紋中有金色的汁液滲出,像是血液。
蘇雲裳站在樹下,抬頭看著那棵樹,眼淚流了下來。“它在撐……它在替我們撐……”
阿木看到了。他看到了那棵樹的痛苦,看到了那些裂紋,看到了那些金色的汁液。他的眼眶紅了,握劍的手在發抖。
“夠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然後,他轉過身,面向墟母。
“你不是很能說嗎?”墟母低頭看著他,嘴角帶著嘲諷的笑。“說啊。說接我回家。說那些好聽的話。看這次能不能說動我。”
阿木沒有說話。他閉上眼睛。
地底深處,那股溫暖的力量動了。這一次,不是模糊的回應,而是一個清晰的聲音,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語。
“阿木。”
“師父。”
“那棵樹,是混沌一脈的根。始種下的第一棵歸墟種,萬古之前從歸墟海眼帶出來的。它撐不了太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也撐不了太久。”
阿木的眼睛猛地睜開。“師父?”
地底深處,那個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早已註定的事。“我的力量在消散。三年前那次,我用得太多了。地底的封印已經快撐不住了。再過不久,我就會徹底消散。”
阿木的眼淚流了下來。“師父,不要。”
“不要哭。”那個聲音很溫柔,像是一個父親在哄孩子。“我活了很久了。從冰原上的那個孤兒,到現在的混沌承道者。我見過很多人,做過很多事,喝過最好的茶,看過最美的花。夠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阿木說,“我還沒學會最後一招。”
地底深處,那個聲音笑了。“你已經學會了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有的。放手。把所有的都放下,把所有的都交出去。交給後來的人。”那個聲音頓了頓,“阿木,你就是那個後來的人。”
阿木沉默了很久。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滲入泥土。
“師父,我會想你的。”
“我也會想你。”
阿木深吸一口氣,擦掉眼淚,握緊歸途劍。他抬起頭,看著天空中的墟母。他的眼睛不再是一個少年的眼睛,而是一個承道者的眼睛。
“師父,借我力量。”
地底深處,那股溫暖的力量猛地湧出,如同一條金色的河流,順著阿木的雙腿湧入他的身體。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爆發出來,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的頭髮變成了金色,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,歸途劍變成了一道金色的光。
這一次,不是師父控制他的身體,而是他自己的力量,加上師父的力量,融為一體。
墟母的臉色變了。“你——”
阿木縱身躍起。金色的光芒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,像是一顆逆飛的流星。
墟母抬起雙手,黑色的光柱從掌心射出,兩道,交叉著朝阿木轟來。阿木沒有躲,歸途劍橫在身前,金色的劍光與黑色光柱碰撞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黑色光柱被劍光劈開,向兩邊分流,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切開的黑布。
阿木從光柱中衝出,出現在墟母面前。
歸途劍刺出。
墟母側身躲開,但劍鋒還是擦過了她的肩膀。金色的劍光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傷口,傷口處有黑色的霧氣湧出,但這一次,傷口沒有癒合。
“怎麼可能?!”墟母尖叫。
阿木沒有說話。第二劍刺出,更快,更狠。墟母雙手交叉擋在身前,黑霧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。歸途劍刺在盾牌上,盾牌碎裂,劍尖刺入墟母的手掌。
墟母發出一聲痛呼,另一隻手猛地拍向阿木的胸口。阿木沒有躲,硬生生捱了這一掌。他的肋骨斷了,口中湧出鮮血,但他的手沒有鬆開劍。
歸途劍從墟母的手掌中抽出,帶出一蓬黑色的血。阿木藉著那一掌的力量後退了幾步,穩住身形,然後再次衝上。
第三劍。
這一劍,他沒有刺向墟母的身體,而是刺向了她身後的那個黑點。
歸途劍刺入黑點,金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。黑點在金色光芒的衝擊下開始縮小,那些還在往外湧的墟獸被光芒吞沒,發出淒厲的嘶鳴。
墟母猛地回頭,看到黑點在縮小,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。“不——那是我的家!”
“那不是家。”阿木說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那是牢籠。我幫你毀了它。這樣你就回不去了。你就只能留在這裡,留在這個有光、有風、有聲音的地方。”
墟母渾身顫抖,看著那個黑點在金色光芒中越來越小,越來越小,直到完全消失。天空恢復了湛藍,陽光重新灑下來。
她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。
阿木也站在那裡,金色的光芒漸漸褪去,他的頭髮變回了黑色,眼睛變回了黑色。歸途劍插在地上,劍身上的光芒很淡,像是在喘息。
“你毀了我的家。”墟母說,聲音很輕,像是風中的嘆息。
“我給你一個新的。”阿木說,“就在這裡。在這片大地上。你可以種花,可以看雲,可以聽風。你可以活著,不是作為墟母,而是作為一個普通的、會老的、會死的生命。”
墟母沉默了很久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那雙慘白的、枯瘦的手,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會老?會死?”她問。
“會。”
“那不是很痛苦?”
阿木想了想。“會很痛苦。但也會很開心。你會遇到很多人,經歷很多事,喝到最好的茶,看到最美的花。然後,在某個普通的下午,你會坐在樹下,端著茶杯,閉上眼睛,安安靜靜地走。”
墟母沉默了很久,很久。
然後,她笑了。這一次,不是嘲諷的笑,不是冰冷的笑,而是一種很輕的、像是鬆了一口氣的笑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她的身體開始變化。黑色的霧氣從她身上散去,慘白的面板漸漸有了血色,血紅的眼睛變成了普通的黑色。她的頭髮從黑色變成了灰色,臉上的皺紋多了起來,身形也佝僂了。
從一個萬古的墟母,變成了一個普通的、老態龍鍾的老婦人。
她站在那裡,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,看著陽光,看著田野,看著遠處的皇城。
“這裡……是哪裡?”她問。
阿木看著她,沉默了一瞬。“這裡是家。”
老婦人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“家。好。”
她慢慢地走向皇城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萬古的距離。她很久沒有走過路了,在萬界的縫隙中,她飄了萬古,骨頭都鬆了。但她沒有抱怨,只是默默地走著,一步一步,不急不緩。
阿木看著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了始。那個白髮如雪、面容如枯木的老人,也是這樣走的,一步一步,走向那個他從未見過的世界。
他蹲下身,將手按在土地上。
“師父。”
地底深處,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回應。“嗯。”
“她回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回家吧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然後,那個聲音笑了。“好。”
地底深處,那股溫暖的力量緩緩流動,像是在收拾行囊,像是在告別。它流過每一寸土地,流過每一棵樹,流過每一朵花。它流過歸來的火樹,九朵花同時亮了一瞬,像是在說再見。它流過那棵暗紅的樹,那朵小小的花輕輕顫了顫,像是在點頭。
然後,它流向了阿木的手,在他的掌心停留了一瞬。
很溫暖,像是一個擁抱。
然後,它散了。
像風吹過,像水流過,像花開過,然後落了。
阿木跪在土地上,低著頭,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他沒有哭出聲,只是跪在那裡,一動不動,像一棵樹,像一塊石頭,像一個等待了萬古的人。
蘇雲裳從觀星臺跑過來,跪在他身邊,抱住他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抱著他,讓他靠在她的肩上。
阿木終於哭了出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種很輕的、像是從心底深處湧出的哭聲,一下一下,像是心跳。
“師父走了。”他說。
蘇雲裳的眼淚也流了下來。“嗯。”
“他說他會想我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會想他的。”
蘇雲裳抱緊了他。“嗯。”
夕陽落下去了,月亮升起來。歸墟種的花在月光下更加明亮,歸來的火的九朵花在夜色中如同九盞燈,照亮了整片梅林。
那個老婦人坐在皇城門口的石階上,看著月亮,看著星星,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花。她看得很認真,每一眼都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。
阿木走過去,在她身邊坐下。他遞給她一杯茶,茶是溫的,是蘇雲裳泡的。
老婦人接過茶,飲了一口。茶水清澈,幾片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,像是剛睡醒的蝴蝶。
“好喝。”她說。
阿木點了點頭。“嗯,好喝。”
他們坐在那裡,喝著茶,看著月亮,誰也沒有說話。
遠處,隱約傳來更鼓聲,一下一下,慢悠悠的,像是在說——不急,不急,日子還長著呢。
阿木抬頭看著歸來的火樹,九朵花在月光下閃閃發光。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——會開的。不知道甚麼時候,但會開的。
現在,開了。
他笑了,端起茶杯,飲了最後一口。茶已經涼了,但他覺得,這是他喝過的最好的一杯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