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陌凡沉默片刻。
“你的劍很快,也很狠。”他淡淡道,“但你的劍,只有‘殺意’。”
“而我的劍,有‘包容’。”
顧驚寒眉頭微挑。
“包容?”
張陌凡點了點頭。
“你的劍刺來時,我沒有躲,沒有擋。我只是讓我的劍,去‘包容’你的劍。”
“包容它的快,包容它的狠,包容它的殺意。”
“然後,順著它來的方向,送它回去。”
顧驚寒愣住了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的右手,看著那柄白日握劍的手。
良久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苦澀中帶著一絲釋然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看向張陌凡。
“我練劍三十年,一直以為,劍道之極致,便是‘快’與‘狠’。”
“今日才知道,原來還有第三條路。”
他深深看了張陌凡一眼。
“多謝指點。”
說完,他轉身欲走。
走出兩步,又停下。
“對了——”
他回過頭,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。
“明日七強混戰,你要小心炎燼。”
張陌凡眉頭微挑。
“炎燼?”
顧驚寒點了點頭。
“今日戰後,我親眼看到,他和一個黑袍人在暗處密談。那人……氣息很怪,不像此界之人。”
張陌凡瞳孔微縮。
黑袍人。
暗墟。
“多謝提醒。”他沉聲道。
顧驚寒擺了擺手,消失在夜色中。
張陌凡立於老梅樹下,望著他離去的方向,沉默良久。
炎燼……
離火谷少主,那個被他打得半死、又被他在百味樓彈指擊退的紈絝子弟。
他竟然和暗墟勾搭上了?
張陌凡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有意思。
翌日。
演天廣場,人山人海。
今日是七強混戰,將決出三甲。七位天驕,同臺競技,最後站著的三人,便是本屆天驕戰榜的前三。
戰臺中央,那白袍老者再次出現。
“七強混戰,規則如下——”
“七人同臺,混戰角逐。最後站著的三人,晉級三甲。”
“不得故意殺人,不得使用禁器,不得召喚外援。違者取消資格,逐出皇城,永不錄用。”
“現在——”
他抬手一揮。
“登臺!”
七道身影,同時掠上戰臺!
張陌凡立於戰臺一角,目光掃過其餘六人。
凌霄子,白衣如雪,負劍而立,唇角帶著淡淡的傲然笑意。
顧驚寒,玄袍獵獵,手持驚寒劍,目光沉穩如水。
炎燼,赤袍如火,氣息比之前在赤沙秘境時強了不止一籌,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。
洛青璃,東海琉光閣傳人,一襲水藍長裙,面容清麗,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潮汐之力。
烈山洪,南疆火神教傳人,赤膊上身,肌肉虯結,周身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。
石破天,北漠金沙谷傳人,身材魁梧,膚色古銅,雙手持一對巨大的金鐧,氣勢如山。
七人,七種氣息,七種戰意。
戰臺上,氣氛驟然凝固。
凌霄子率先開口,聲音清朗:
“諸位,咱們也不必藏著掖著了。七人混戰,最後只能站三個人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張陌凡身上。
“不如這樣——咱們先聯手,把最危險的那個淘汰掉。然後,剩下的人再各憑本事。”
他話音落下,其餘五人的目光,齊刷刷看向張陌凡。
張陌凡面色平靜,彷彿被針對的不是自己。
炎燼眼中閃過一絲快意,開口道:“我同意。”
顧驚寒沉默一息,緩緩點頭。
洛青璃、烈山洪、石破天三人對視一眼,也各自點頭。
六人,達成了默契。
先淘汰張三。
張陌凡看著他們,唇角微微揚起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負手而立,目光平靜如水。
“那就,來吧。”
話音落下——
六道身影,同時暴起!
凌霄子一劍斬出,劍光如雪,直取張陌凡咽喉!
顧驚寒驚寒劍出,劍意凜冽,封死張陌凡退路!
炎燼雙掌齊推,一道赤紅火龍咆哮而出,焚天煮海!
洛青璃纖手輕揚,三道水龍捲沖天而起,從側面絞殺!
烈山洪一聲暴喝,暗紅火焰凝聚成一頭巨熊虛影,撲向張陌凡!
石破天雙鐧齊出,兩道金色罡氣如泰山壓頂,轟然砸下!
六人聯手一擊!
足以毀滅一座城池!
全場驚呼!
蘇雲裳霍然起身,臉色煞白!
戰臺上,張陌凡卻笑了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張開。
掌心,一個灰濛濛的漩渦驟然成形!
那漩渦只有巴掌大小,卻彷彿能吞噬一切!
六道攻擊同時撞入漩渦——
無聲無息。
消失了。
如同泥牛入海,如同石沉大海。
凌霄子的劍光,沒了。
顧驚寒的劍意,沒了。
炎燼的火龍,沒了。
洛青璃的水龍捲,沒了。
烈山洪的火熊,沒了。
石破天的金色罡氣,也沒了。
六人聯手一擊,被一個巴掌大的漩渦,盡數吞噬。
全場死寂!
六人呆立當場,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。
張陌凡收回手,掌心那漩渦緩緩消散。
他看向六人,目光平靜如水。
“六個人聯手,就這點本事?”
凌霄子臉色鐵青。
顧驚寒目光深沉。
炎燼眼中閃過一抹驚恐。
洛青璃、烈山洪、石破天三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。
張陌凡沒有再給他們機會。
他一步踏出!
混沌破虛步!
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烈山洪身前!
一拳轟出!
混沌赤陽寂滅崩!
烈山洪大驚失色,周身暗紅火焰瘋狂燃燒,凝聚成一面火焰盾牌擋在身前——
咔嚓!
盾碎!
拳勁透體而入!
烈山洪悶哼一聲,整個人倒飛出去,狠狠砸在戰臺邊緣的防護陣法上,口吐鮮血,掙扎了幾下,沒能再站起來。
淘汰一人!
張陌凡沒有停留。
混沌破虛步再出!
出現在石破天身後!
一掌拍下!
混沌陰陽指!
石破天雙鐧回身橫掃,金色罡氣爆發——
但那一指,穿透了金色罡氣,點在他後心!
噗!
石破天一口鮮血噴出,踉蹌前衝數步,撲倒在地,昏死過去。
淘汰兩人!
轉瞬間,七人已去其二!
剩下的四人,臉色驟變。
凌霄子咬牙道:“不要慌!一起上!他再強也只有一個人!”
顧驚寒沉默不語,劍尖微微下垂,似乎在猶豫甚麼。
炎燼臉色陰晴不定,腳步悄悄向後挪了挪。
洛青璃深吸一口氣,水藍長裙無風自動,周身潮汐之力越來越強。
四人,再次出手!
凌霄子劍意爆發,一道璀璨劍光沖天而起,化作漫天劍雨,鋪天蓋地射向張陌凡!
顧驚寒終於動了——但他的劍,沒有刺向張陌凡,而是刺向了……
炎燼!
“啊——!”
炎燼猝不及防,被顧驚寒一劍刺穿肩胛,慘叫一聲,橫飛出去!
洛青璃的水龍捲剛剛成形,看到這一幕,頓時愣住。
凌霄子也愣住了,劍雨為之一滯。
“顧驚寒!你幹甚麼?!”
顧驚寒收劍而立,神色淡然。
“六打一,勝之不武。”
他看向張陌凡。
“況且,我想和他一對一,堂堂正正打一場。”
凌霄子臉色鐵青:“你——”
話未說完,張陌凡已經動了!
混沌破虛步!
出現在凌霄子身後!
一拳轟出!
凌霄子反應極快,回身一劍!
劍拳相交!
轟——!
狂暴的能量爆發!
凌霄子悶哼一聲,連退三步,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。
張陌凡收拳而立,神色平靜。
“一對一?”
他看向凌霄子。
“現在,可以了。”
凌霄子臉色難看至極。
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炎燼,又看了一眼持劍而立的顧驚寒,最後看向張陌凡。
深吸一口氣。
“好。”
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劍,劍身上,一道道璀璨的劍紋開始亮起。
“那就,讓你見識見識,真正的凌霄劍意!”
話音落下——
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柄劍!
一柄沖天而起、能斬斷一切的劍!
那劍意之強,連戰臺上的防護陣法都開始劇烈顫抖!
全場修士,無不色變!
“那是……劍意化形?!”
“凌霄子的劍意,竟然到了這個境界?!”
“這一劍,張三擋得住嗎?!”
張陌凡望著那道沖天劍意,目光平靜如水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。
掌心中,混沌灰芒凝聚。
但這一次,凝聚的不是劍,不是拳,不是任何攻擊形態。
而是一個小小的、緩緩旋轉的——
輪。
混沌陰陽寂滅輪。
不是雛形,不是虛影。
而是真正的、完整的、從他丹田中召喚而出的——
本源之輪。
輪的旋轉,緩慢而堅定。
輪的邊緣,赤陽與寂滅共存。
輪的中心,混沌源光璀璨如星辰。
凌霄子的劍意,斬了下來!
那劍意,足以斬斷山川,足以斬斷河流,足以斬斷一切阻擋它的東西!
它斬在了混沌陰陽寂滅輪上——
無聲無息。
劍意,消失了。
如同烈山洪的火焰,如同石破天的罡氣,如同炎燼的火龍。
被那小小的輪,輕輕一轉,便盡數吞噬、消解、歸於虛無。
凌霄子呆住了。
他握劍的手,開始顫抖。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……”
張陌凡看著他,目光平靜。
“這是我的道。”
他收回手,混沌陰陽寂滅輪緩緩消散。
“你的劍意很強。但你的劍,只懂得斬斷。”
“而我的輪,懂得包容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的劍斬不斷我的輪。因為我的輪,包容你的劍。”
凌霄子沉默了。
良久。
他收回了劍。
“我認輸。”
他看向張陌凡,目光復雜。
“你贏了。”
張陌凡微微點頭。
凌霄子轉身,走下戰臺。
白衣如雪,背影卻有些蕭索。
戰臺上,只剩下張陌凡、顧驚寒、洛青璃三人。
洛青璃看著張陌凡,目光中帶著一絲敬畏。
“我也認輸。”她輕聲道,“我打不過你。”
張陌凡點了點頭。
洛青璃轉身,走下戰臺。
戰臺上,只剩下張陌凡和顧驚寒。
兩人相對而立,相距三丈。
顧驚寒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還要打嗎?”
張陌凡看著他,也笑了。
“你想打嗎?”
顧驚寒搖了搖頭。
“不想。我打不過你。”
他收劍入鞘,向張陌凡拱了拱手。
“三甲已定。榜首之位,歸你。”
他轉身,走下戰臺。
張陌凡立於戰臺中央,目送他離去。
身後,那白袍老者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激動:
“七強混戰結束!”
“三甲誕生——張三、顧驚寒、洛青璃!”
“榜首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氣,聲震雲霄:
“張三!”
全場沸騰!
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,淹沒了整個演天廣場!
張陌凡站在戰臺中央,迎著無數道目光,神色平靜如水。
他抬頭,望向那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。
光柱頂端,那枚歸墟令,正緩緩落下。
他抬手,接住。
冰涼,沉重,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。
歸墟令。
到手了。
他收起令牌,轉身,走下戰臺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路。
他穿過人群,走向觀禮臺。
那裡,蘇雲裳正站在那裡,望著他。
陽光下,她的眼睛閃閃發光。
張陌凡走到她面前,停下腳步。
“酒呢?”她問。
張陌凡微微一怔,隨即笑了。
“走。請你喝酒。”
兩人並肩,穿過人群,消失在皇城的長街盡頭。
身後,歡呼聲依舊。
但有些人,已經不在了。
觀禮臺最高處,那灰袍老者的座位,早已空空如也。
皇城外,百里處。
一座荒山之上,那灰袍老者負手而立,望著皇城的方向。
他身後,空間微微扭曲,一道身影緩緩浮現。
那身影修長,一襲玄黑錦袍,面容俊美到近乎豔麗,左眼漆黑如墨,右眼含笑溫潤。
晝。
他微微欠身,語氣恭敬卻不卑微:
“老師,您看過了。如何?”
灰袍老者沉默良久。
然後,他緩緩開口:
“混沌一脈第四代承道者……張陌凡。”
“比老夫想象的,還要有意思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晝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此刻卻閃爍著深邃的光芒。
“告訴聖主——”
“三個月後,歸墟海眼,老夫會親自去。”
“看看這個能包容混沌與寂滅的小子,到底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晝微微一怔。
“老師,您要親自……”
灰袍老者擺了擺手。
“不必多問。去吧。”
晝沉默一息,再次欠身。
“是。”
他身形緩緩消散,融入虛空。
灰袍老者負手而立,望著皇城的方向,久久不語。
良久。
他低聲喃喃:
“元、墟、素……你們的傳人,老夫見過了。”
“比你們三個,都強。”
“只是不知道——”
“他能走多遠。”
夜幕降臨,皇城的喧囂漸漸沉寂。
張陌凡與蘇雲裳並肩坐在觀星臺最高的屋頂上,腳下是萬家燈火,頭頂是滿天繁星。兩壺酒,一碟花生米,簡簡單單,卻比任何慶功宴都讓人心安。
蘇雲裳小口啜著酒,望著遠方出神。月光灑在她青色的裙衫上,如同鍍了一層銀。
“在想甚麼?”張陌凡問。
她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在想三個月後。”
張陌凡沒有接話。
“歸墟海眼……我查過天樞閣的典籍。那裡是萬界能量迴圈的終點,也是起點。古籍上只用了八個字形容——‘萬法歸墟,有去無回’。”
張陌凡端起酒壺,飲了一口。
“晝說過,那裡有一朵寂滅青蓮。若能摘到,或許能讓我的陰陽寂滅輪真正圓滿。”
蘇雲裳側頭看他:“你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張陌凡搖頭,“但他沒必要騙我。那朵花,多半是真的。至於摘到之後會發生甚麼……”
他頓了頓,唇角微揚。
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蘇雲裳沒有笑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張陌凡以為她不會再開口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聲音很輕,卻異常堅定。
張陌凡的手微微一頓,側頭看她。月光下,她的面容清麗如水,眼中沒有猶豫,只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平靜。
“那裡很危險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會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師兄不會答應,天樞閣也不會答應。”
蘇雲裳輕輕笑了,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:“所以我不告訴他們。”
張陌凡看著她,沉默良久,最終輕輕嘆了口氣:“你這又是何苦?”
蘇雲裳沒有回答。她端起酒壺,與他的輕輕一碰,仰頭飲盡。
“喝酒。”
翌日清晨,張陌凡獨自離開了觀星臺。
他沒有與蘇雲裳道別。昨夜的話已經說得夠多,再多,便是徒增牽掛。只是出門時,他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停了一步。枝頭的嫩芽比昨日又大了一些,隱約能看出花苞的形狀。
他看了片刻,轉身離去。
皇城東市,一條僻靜的巷子深處,有一座不起眼的鋪面。門前沒有招牌,只在門楣上刻著一個古拙的“器”字。
張陌凡推門而入。鋪面不大,陳設簡陋,只有一張櫃檯,一把椅子,櫃檯上擺著幾件蒙塵的殘破法器。櫃檯後坐著一個乾瘦老者,正閉目打盹。
“晚輩張陌凡,求見魯大師。”
老者眼皮都沒抬:“魯大師不在。”
張陌凡不惱,從懷中取出一物,輕輕放在櫃檯上。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,珠中隱約可見一團漆黑的、不斷蠕動的光點——他在戰臺上封印的“歸墟原點”。
老者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那一瞬間,張陌凡清楚地看到,這看似普通的老者眼中,閃過一道銳利到極點的光芒。那光芒只持續了一瞬,便恢復了渾濁。
“跟我來。”
老者起身,推開身後那扇看似通往內室的木門。門後不是房間,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,兩側壁上嵌著夜明珠,散發著幽幽的光芒。
走了約莫百步,眼前豁然開朗。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坊,爐火通明,錘聲叮噹。數十名工匠正忙碌著,有人鍛造,有人銘文,有人淬火。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與火焰的氣息。
工坊深處,一個赤膊上身的魁梧老者正揮錘敲打一塊燒紅的金屬。每一錘落下,都帶著玄奧的韻律,火星四濺,卻絲毫不亂。他的氣息深沉如淵,赫然是一位聖境強者。
張陌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:“晚輩張陌凡,見過魯大師。”
魯大師沒有停手,又敲了三錘,才將那塊金屬夾起,浸入水中。嗤的一聲,白霧升騰。
他這才轉過身來。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,濃眉如戟,虯髯如鐵,目光卻意外地溫和。
“混沌一脈的小子。”他上下打量著張陌凡,點了點頭,“不錯。比你師父強。”
張陌凡微微一怔:“前輩認識家師?”
魯大師擺了擺手:“你那三個師父——元、墟、素,都是老熟人了。當年要不是他們擋著,這界早被聖墟吞了。”
他目光落在張陌凡手中的灰色珠子上:“拿來我看看。”
張陌凡遞上珠子。魯大師接過,湊到眼前仔細端詳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歸墟原點……好東西。”他喃喃道,“暗墟那幫崽子,還真捨得下本。”
他抬頭看向張陌凡:“你想讓我用它做甚麼?”
“晚輩想請前輩將此物煉入歸墟令中。”張陌凡取出那枚金色令牌,“三個月後,晚輩要去歸墟海眼。此物或許能派上用場。”
魯大師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小子,膽子不小。”
他將歸墟令和灰色珠子一起放在砧上,拿起鐵錘:“這東西煉起來費勁。三天後來取。”
張陌凡再次行禮:“多謝前輩。”
“別忙著謝。”魯大師擺了擺手,“老夫有個條件。”
“前輩請講。”
魯大師看著他,目光忽然變得深邃:“三個月後,你去歸墟海眼,若是見到一朵花——寂滅青蓮——幫老夫摘一片花瓣回來。”
張陌凡微微一怔:“前輩要那花瓣何用?”
魯大師沉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:“我有個師弟,當年隨元鎮守天外天,被聖墟的寂滅之力所傷,道基盡毀,昏睡至今。古籍記載,寂滅青蓮的花瓣,可化解寂滅之力對道基的侵蝕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:“他睡了萬年了。我想把他叫醒。”
張陌凡沉默片刻,鄭重道:“晚輩定當盡力。”
“盡力不夠。”魯大師目光炯炯,“老夫要你活著回來。”
張陌凡看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,重重點頭。
“好。”
離開魯大師的工坊,已是午後。張陌凡走在皇城的長街上,正要尋個地方解決午飯,忽然腳步一頓。
前方十丈處,一個灰袍老者正站在一個糖人攤前,饒有興致地看著攤主捏糖人。那老者氣息全無,如同一個普通老人。
但張陌凡認出了他——觀禮臺上那個聖境至強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