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輕拂,窗外的老梅微微搖晃,落下幾片枯葉。
她靜靜看著,忽然想起在天樞閣藏經閣裡讀到過的一段話:
“星象之道,觀天知命。然天命雖定,人心可移。故觀星者,非為知天命,而為見人心。”
她輕輕彎了彎唇角。
人心麼。
她大概,是見到了一些。
翌日清晨。
張陌凡睜開眼,窗外天光已亮。
一夜調息,體內那股悸動已徹底平息。雖未完全恢復到巔峰狀態,卻也恢復了七八成。
他起身,推門而出。
院中,蘇雲裳正在那株老梅樹下煮茶。晨光透過枝葉灑落,在她青色的裙衫上投下細碎光斑。她手執茶壺,動作行雲流水,彷彿做過千百遍。
聽到開門聲,她抬頭看來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,微微頷首。
“氣色好多了。”
張陌凡走過去,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。
“多謝收留。”
蘇雲裳不答,將一盞剛煮好的茶推到他面前。
“嚐嚐。天樞閣自種的靈茶,雖比不得那些名山大宗的特產,倒也清心明目。”
張陌凡端起茶盞,淺啜一口。
茶水溫熱,入口微苦,隨即化為淡淡的甘甜與清涼,順著喉間滑入腹中,竟讓神魂都清明瞭幾分。
“好茶。”
蘇雲裳唇角微揚,也端起自己的茶盞,輕抿一口。
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,誰也不說話。
晨光漸盛,老梅樹上的鳥雀開始啁啾。遠處隱約傳來人聲喧囂,那是皇城開始甦醒的聲音。
良久。
蘇雲裳放下茶盞,看向他。
“今日天驕戰榜開榜,你要去看看嗎?”
張陌凡垂眸,看著盞中茶湯,沉默片刻。
“你呢?”
“自然要去。”蘇雲裳道,“天樞閣雖不參與戰榜排名,但需到場觀禮。這是幾大宗門的約定,也是對年輕一輩的認可。”
張陌凡點了點頭。
“那便去看看。”
蘇雲裳看著他,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甚麼。
但他面色平靜,目光如水,甚麼也看不出來。
她不再多問,起身道:“那便走吧。再晚,怕是要擠不進去了。”
兩人出了觀星臺,沿著巷子向東行去。
一路上,人流漸密。各色修士,各方服飾,如潮水般湧向同一個方向——皇城正中心的**演天廣場**。
演天廣場,佔地千畝,可容十萬人。平日裡是皇城百姓集會、商賈貿易之地,每逢天驕戰榜開榜,便成為中州最熱鬧的所在。
張陌凡隨著人流來到廣場邊緣,抬頭望去——
廣場中央,矗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**白玉戰臺**。戰臺呈八角形,每一面都鐫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戰臺四周,環繞著九座略低一些的觀禮臺,此刻已坐滿了各宗各派的長老、執事、以及受邀前來的各方強者。
更外圍,則是密密麻麻的人群,層層疊疊,人頭攢動。有宗門弟子,有散修遊俠,有商賈百姓,也有純粹來看熱鬧的凡人。
蘇雲裳領著張陌凡穿過人群,來到東側一座觀禮臺前。臺上坐著數十位身著各色服飾的修士,氣度沉穩,顯然都是有身份的人物。
“天樞閣的觀禮席位在這邊。”她低聲道,“你隨我來,若有人問起,便說是我朋友。”
張陌凡微微頷首,隨她登上觀禮臺。
臺上眾人見蘇雲裳到來,紛紛點頭致意,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在她身後的張陌凡身上。有好奇,有審視,也有幾分意味深長的打量。
蘇雲裳神色淡然,尋了一處角落坐下。張陌凡在她身側落座,氣息內斂,目不斜視。
遠處,那座白玉戰臺之上,正有幾道人影凌空而立。
居中的是一位鬚髮皆白、身著玄色錦袍的老者,氣息深不可測,赫然是聖境強者。他手持一卷金色帛書,聲音如洪鐘般響徹全場:
“天驕戰榜,百年重定。今有中州、北漠、東海、南疆四域英才,共聚皇城,以戰論道,以武會友。”
“戰榜規則:登臺者不限年齡、不限出身、不限修為,唯有一條——連勝三場者,可入百強;連勝十場者,可入十強;連勝二十場者,可入三甲;連勝三十場者——”
老者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聲震雲霄:
“可入前三,爭奪戰榜第一!”
“且今年戰榜,獎勵之豐,前所未有。前十者,可得各大宗門聯手提供的功法丹藥;前三者,可得上古遺蹟准入名額;榜首者——”
他揚起手中金色帛書,帛書驟然展開,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衝雲霄:
“可得此物——**歸墟令**!”
轟!
全場譁然!
歸墟令!
傳說中可開啟歸墟海眼外圍禁制、進入其中探尋機緣的至高信物!
萬年來,歸墟海眼一直被永寂聖墟掌控,外界修士根本無法靠近。而此刻,竟有一枚歸墟令作為戰榜榜首的獎勵?!
張陌凡瞳孔驟縮,體內混沌源光猛然跳動!
歸墟令!
若能奪得此物,三個月後進入歸墟海眼,便不必被動赴約,不必任人宰割!
他霍然起身。
蘇雲裳側頭看他,目光中閃過一絲詫異與擔憂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要參加。”張陌凡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這歸墟令,我志在必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