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深處,月光如水。
張陌凡周身混沌之力如潮湧動,卻凝而不發。他盯著面前這個自稱“晝”的玄袍青年,體內混沌源光與陰陽寂滅輪瘋狂預警——此人的危險程度,遠超暗影衛首領,甚至超越幽泉。
“聖主座下,左使。”張陌凡緩緩重複這幾個字,語氣平靜,“聖墟還真是看得起我。先是幽泉,再是暗影衛,現在連左使都親自出馬了。”
晝微微一笑,右眼中的溫潤與左眼中的漆黑形成詭異對比:“幽泉那個廢物,丟了聖骸不說,還折損了魂種。暗影衛更是一群只配追蹤的獵犬。他們抓不住你,本座不意外。”
他向前邁出一步。
一步,明明只是尋常邁步,張陌凡卻感覺整條巷子的空間都隨之扭曲——不是崩塌,不是破碎,而是如同水面倒影般輕輕晃動,彷彿現實與虛幻的邊界在此人腳下變得模糊不清。
“但本座親自來了。”
晝停下腳步,距離張陌凡不過三丈。
他歪了歪頭,左眼漆黑如淵,右眼笑意盈盈:“混沌一脈第四代承道者,張陌凡。身懷絕冰淵暗金聖骸遺澤,得赤陽宗太陽初火精粹,入隕星山脈葬道谷,接受混沌古碑完整傳承。體內凝聚混沌陰陽寂滅輪雛形,輪心處有元老鬼贈送的混沌源光,丹田旁還安放著墟老鬼的枯竭源種。”
他一字一句,將張陌凡的底細盡數道出,如同在唸一份早已備好的履歷。
張陌凡瞳孔微縮。
他知道。他甚麼都知道。
“不必驚訝。”晝似乎很滿意張陌凡的反應,“聖墟的情報網,比你想象中深得多。你在北漠冰原第一次接觸聖骸時,聖主就已經注意到了你。你在赤沙秘境與幽泉交手時,聖主親自看了你三眼。”
三眼?
張陌凡想起在玄天塔第九十九層,悟道壁前,那轉瞬即逝的、令他遍體生寒的注視。
原來,那不是錯覺。
“聖主說,你很有趣。”晝繼續道,語氣像在閒聊,“混沌與寂滅並存,演化和歸墟共濟。這在聖墟的歷史上,從未有過。聖主想知道,你這樣的存在,究竟是混沌一脈迴光返照的異數,還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還是歸墟海眼等待萬古的,真正的鑰匙。”
張陌凡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“所以,你是來殺我的,還是來抓我的?”
晝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輕輕一勾。
剎那間,張陌凡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從原地提起!不是威壓,不是束縛,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攻擊——而是彷彿他腳下的空間主動將他“推”向了晝!
他體內混沌之力瘋狂湧動,混沌破虛步全力施展,想要掙脫這股詭異的力量。但那股力量如同無形無質的流水,每一次掙扎都彷彿打在空處,反而讓他被推得更近!
眨眼間,他已到了晝面前三尺之處。
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那張俊美到近乎豔麗的面孔上,笑容依舊。
“殺你?抓你?”他輕聲說,“本座若是想,你現在已經死了。”
他伸出左手,輕輕按在張陌凡肩頭。
一股冰涼到極致、卻又輕柔到極致的力量,從那修長的五指間湧入張陌凡體內。那力量如絲如縷,如同月光本身,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他的經脈、丹田、識海——
混沌元胎被觸及。
陰陽寂滅輪被觸及。
那枚安放在輪下的枯竭源種,也被輕輕觸碰了一下。
只是一剎那。
然後,晝收回了手。
張陌凡踉蹌後退數步,大口喘息,冷汗已溼透後背。他死死盯著晝,眼中滿是驚駭與忌憚。
剛才那一瞬間,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。
不是被殺意籠罩的死亡,而是……被徹底“抹去”的死亡。如同晝之前那一步踏碎空間與現實的邊界,此人的力量,似乎能觸及“存在”本身。
晝看著他狼狽的模樣,右眼中的笑意愈發濃郁,左眼中的漆黑卻如同深淵凝視。
“放心,本座今日不殺你。”
他負手而立,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“聖主想見你。”
“三個月後,歸墟海眼。你自己來。”
張陌凡喘息著,艱難開口:“我憑甚麼信你?”
“你當然可以不信。”晝微微偏頭,“你可以繼續躲,繼續逃,繼續尋找突破聖境的方法。但本座提醒你——”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、極柔,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刃,直刺人心。
“天樞閣那個叫蘇雲裳的小姑娘,就在兩街之隔的觀星臺裡。”
“你猜,本座若是想,她能活過今晚嗎?”
張陌凡瞳孔驟縮,周身混沌之力轟然爆發!混沌陰陽寂滅輪瘋狂旋轉,混沌開天的雛形在拳鋒凝聚!
然而,他的拳頭剛剛抬起——
晝又動了。
一步。
明明只是邁出一步,卻如同跨越了空間與時間的界限,直接出現在張陌凡身後。
一隻手輕輕按在張陌凡後心。
那冰涼輕柔的觸感再次傳來,這一次,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如同貓戲老鼠般的戲謔。
“別急,別急。”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近在咫尺,“本座只是提醒你,不是威脅你。你若乖乖赴約,那小丫頭自然無事。你若不來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
但意思,已經再明白不過。
張陌凡僵在原地,拳頭緊握,指節泛白。
良久。
他緩緩鬆開了拳。
“三個月後,歸墟海眼。”他聲音沙啞,一字一頓,“我會去。”
“很好。”
晝收回手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轉身,向巷子深處走去,身影逐漸融入那一片漆黑之中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,越來越淡,最後連同他整個人,一同消失在了黑暗盡頭。
只有一句話,如同夢囈般飄入張陌凡耳中:
“對了,你那混沌陰陽寂滅輪,還差一味藥引。”
“歸墟海眼深處,有一朵‘寂滅青蓮’。你若能摘到它,或許能讓那破輪子真正圓滿。”
“若摘不到——”
“那就乖乖做聖主的鑰匙吧。”
聲音消散。
巷子裡,只剩下張陌凡一人,立於月光之下。
他靜立良久,胸口劇烈起伏。
然後,他緩緩抬頭,望向巷子盡頭那一片漆黑。
眼中,沒有恐懼,沒有退縮。
只有一股沉靜到近乎冰冷的、壓抑到極致的——
戰意。
“寂滅青蓮……”他低聲喃喃,“歸墟海眼……聖主……”
“好。很好。”
他抬手,抹去嘴角溢位的血跡。
轉身,大步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。
兩街之隔,觀星臺燈火通明。
張陌凡站在門前,深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與悸動。
他抬手,扣響了門環。
不多時,門內傳來輕盈的腳步聲。
門開了。
月光下,蘇雲裳一襲青衫,長髮隨意挽起,清麗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疲憊,卻在看清來人的剎那,化作驚喜與詫異交織的複雜神情。
“張陌凡?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”
她看著他蒼白的臉色,看著他眉宇間尚未完全消散的冷厲與壓抑,柳眉微蹙。
“你受傷了?”
張陌凡看著她,沉默了一息。
然後,他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“沒事。一點小傷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星軌盤,遞到她面前。
“說好要還的。”
蘇雲裳低頭看著那枚星軌盤,又抬頭看著他的臉。
她沉默片刻,伸手接過。
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掌心,冰涼中帶著一絲灼熱。
她沒有問那“小傷”是怎麼回事。
沒有問他的臉色為甚麼這麼差。
沒有問他深夜來訪究竟為何。
她只是側身讓開,輕聲道:
“進來吧。夜深了。”
張陌凡微微頷首,踏入觀星臺的大門。
身後,月光如水。
巷子盡頭,那一縷若有若無的、如同注視般的寒意,終於緩緩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