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經濟報的特刊像一場席捲全球的風暴，不僅震撼了普通民眾，也如投入靜湖的巨石，在海軍本部馬林梵多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……
清晨的馬林梵多，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過要塞的每一個角落。但在將校軍官的休息室裡，氣氛卻異常凝重。
緹娜站在窗前，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報紙，纖細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
報紙頭版上，和之國那片被徹底“淨化”的黑色大地照片，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。
“緹娜很震驚……”
她低聲自語，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動搖。
照片下的文字描述細緻得令人髮指——數十萬平民在一瞬間化為灰燼，國家化作焦土，僅僅因為世界政府要抹殺可能威脅到他們的“不死魔”維託及其盟友。
“為了消滅一個人，毀滅一個國家……”
緹娜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奧哈拉的那場大火。
那時她還是個年輕軍官，曾對屠魔令的正義性產生過疑問，但被前輩告知“這是為了更大的正義”。
她選擇了相信，並將這份信念堅持至今。
可如今，和之國的慘狀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一切。
“砰！”
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，斯摩格叼著兩支雪茄大步走進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他手中同樣拿著那份報紙，而且已經被揉得皺巴巴。
“你也看到了？”
斯摩格的聲音沙啞。
緹娜點點頭，轉過身時，眼中已有淚光閃爍：“斯摩格，我們一直信奉的正義……到底是甚麼？”
這個問題讓斯摩格也沉默了。
他走到窗前，望向遠處的海軍總部大樓，那是他們宣誓效忠的地方，是“絕對正義”的象徵。
“我一直在追捕海賊，維護秩序。”
斯摩格深吸一口雪茄，煙霧繚繞著他的臉。
“我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。可是緹娜，你看看這個——”
他將報紙攤在桌上，指著其中一篇報道：“奧哈拉的學者只是想研究歷史，就被定為死罪。
神之谷事件，整個島嶼從地圖上消失，甚至都沒有後續的官方記錄。
還有那些非加盟國的人民，因為沒有繳納天上金的能力，就被世界政府放任海賊劫掠、欺壓……”
“這些我們都知道。”
緹娜輕聲說：“但我們一直告訴自己，這是必要的犧牲，是為了維護大海的秩序，防止更可怕的混亂。”
“可如果秩序本身建立在謊言和屠殺之上呢？”
斯摩格的聲音突然提高，“如果所謂的‘正義’只是掩蓋暴政的遮羞布呢？”
休息室裡陷入死寂。
其他幾位也在看報的將校軍官都抬起頭，表情複雜。
一位中年上校緩緩開口：“我有個表兄在G-5支部，他說新世界有些島嶼，明明向世界政府求援了，但援軍總是‘剛好’在海賊劫掠完離開後才到。而那些島嶼，都是最近對天上金數額表示不滿的加盟國……”
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，每個軍官都說出了一些自己曾有所耳聞但選擇忽視的事情。
當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，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逐漸浮現。
“夠了！”
一聲厲喝打斷了討論。休息室門口，道伯曼中將面色鐵青地站在那裡，身後跟著幾名神色冷峻的憲兵。
“所有報紙，立刻上交。”
道伯曼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“世界政府已釋出命令，此報刊登虛假資訊，煽動叛亂，必須全部收繳銷燬。”
“虛假資訊？”
斯摩格冷笑，“道伯曼中將，您真的相信和之國那片焦土是自然形成的？那數十萬人的死亡只是一場意外？”
道伯曼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但隨即變得更加嚴厲：“斯摩格少將，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。世界政府的決策不需要向我們解釋，我們只需要執行命令。”
“即使命令是錯的？”
緹娜直視道伯曼。
“海軍的天職是服從。”
道伯曼避開她的目光，“把報紙交出來，這是最後通牒。否則將以違抗軍令論處。”
憲兵們上前，開始強行收繳報紙。
一些軍官本能地想要護住，但被道伯曼的眼神制止。
斯摩格看著自己手中的報紙被抽走，那篇詳細描述天龍人暴行的文章在憲兵手中被撕碎。
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香波地群島，那個被天龍人一槍打死的平民，僅僅因為“擋了路”。
當時駐守的海軍不僅沒有逮捕兇手，反而幫忙清理現場，警告目擊者“不要多嘴”。
“我出去透透氣。”
斯摩格轉身就走。
“斯摩格！”
道伯曼叫住他，“別忘了你是海軍將校，你的職責是——”
“我的職責是踐行正義！”
斯摩格頭也不回地打斷他，“如果連甚麼是正義都需要別人來定義，那這身軍裝不穿也罷！”
他的話在走廊裡迴盪，讓所有聽到的人都變了臉色。
緹娜看著斯摩格離去的背影，又看看道伯曼難看的臉色，心中做出了某個決定。
她沒有交出藏在制服內袋的另一份報紙副本，只是默默轉身離開。
這一天，類似的場景在海軍本部的許多角落上演。
雖然報紙被強制收繳，但那些文字和圖片已經深深烙印在許多海軍的心中。
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，就會在不經意間生根發芽。
聖地瑪麗喬亞，盤古城深處。
五老星們跪在花之間冰冷的地面上，頭低垂著，姿態恭敬到近乎卑微。
他們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超過半小時，但前方的那位存在，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只是在默默澆花。
終於，一個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紗簾後傳來：
“爾等，因何打擾姆之清靜？”
聲音不高，卻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，讓五位世界最高權力者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。
庇特聖深吸一口氣，雙手將那份世界經濟報特刊高舉過頭：
“伊姆大人，關於那個維託，以及他煽動的叛亂，事態已經發展到極其危險的地步。
他如今集結了包括革命軍、白鬍子、金獅子、九蛇島、萬國殘餘勢力在內的大軍，目標直指瑪麗喬亞！”
他將頭壓得更低：“更嚴重的是，摩根斯的報紙詳細報道了和之國事件，揭露了‘淨化’行動的存在。
現在全世界都在質疑世界政府的正當性，許多加盟國開始動搖，甚至海軍內部也出現了不穩的跡象。我們……我們需要您的指引。”
伊姆沉默了。
花之間裡靜得可怕，只有五老星們壓抑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