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扭曲的車頭頂部,小狸抱著膝蓋安靜地坐著,純然的目光穿透下方瀰漫的濃稠黑霧,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那個脈動著暗紅光芒的深坑。
在她周圍,“靈魂潮汐”形成的黑霧已經將大部分割槽域徹底吞沒。
枯死的雜草如同墨染,僵直地立在粘稠的霧氣中,目之所及一片混沌,伸手不見五指,連聲音都似乎被這厚重的“潮水”吸收殆盡。
果凍站在不遠處,蒼白的身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。
他依舊保持著警惕,不斷地轉動著頭顱,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或能量波動。
但不知是這黑霧本身阻隔了感知,還是四周確實除了這緩慢擴散的“潮汐”外並無他物,他甚麼也沒有發現。
小狸的注意力卻突然被別處牽動。
她毫無徵兆地轉過頭,視線精準地投向廢墟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小山坡方向。
她感覺到,有東西正從那個方向高速接近,速度極快,帶著一種……銳利且目的明確的氣息,不像無意識的遊魂,更像是……被投擲或發射過來的甚麼。
幾乎在感知到危險的瞬間,小狸就做出了決定。
她輕盈地站起身,直接從傾斜的車頭上一躍而下,落地無聲,然後徑直朝著那個山坡方向快步走去。
這一次,她沒打算告訴逸妍。
上次爆炸時,自己只是口頭提醒,結果讓逸妍受傷了。這次,她要自己解決掉這個正在靠近的危險。
然後……再去告訴逸妍。這樣,逸妍會不會覺得她很有用?說不定,還會像對待小熊那樣,輕輕拍拍她的頭,或者對她露出那種帶著讚許的笑容?
這個簡單的念頭,像一顆小小的種子,在她那通常只有“感知”與“行動”的思維模式裡,催生出了一點不一樣的、名為“主動”與“期待”的嫩芽。
她加快了腳步,純然的臉上,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、近乎“認真”的專注。
果凍被小狸突然的動作吸引,目光立刻鎖定了她離開的方向。
儘管深知這傢伙本質危險且難以捉摸,他還是揚聲問道:“你發現甚麼了?”
小狸沒有回答,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絲毫停頓,彷彿那聲音只是掠過耳邊的微風,不值得她停下或回應。
她徑直走到自己感知中“危險”襲來的正前方,站定,面朝山坡方向,安靜地等待著。
果凍皺了皺眉。
小狸的沉默和獨自行動讓他感到一絲不安。他乾脆也邁開步子,跟了上去,停在小狸身旁不遠的位置。不管這傢伙想幹甚麼,待在近處看著總比讓她脫離視線、不知道會搞出甚麼名堂要好。
兩人在黑霧中靜靜地站了片刻,四周只有靈魂潮汐緩慢湧動帶來的、近乎死寂的粘稠感。
然後,聲音傳來了。
並非尖銳的破空聲或能量呼嘯,而是一陣沉悶的、由遠及近的“隆隆”聲,夾雜著碎石滾落、土塊崩塌的動靜,正從山坡方向快速接近。
聽起來……就像是小範圍的山體滑坡。
果凍挑了挑眉,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實質性的問號:“?山體滑坡了?”
在這種地方,這種時候?巧合得有點過分了。
然而,他身旁的小狸,對這個“自然現象”的解釋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反應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抬起右手舉到唇邊,張口便咬破了拇指指腹。
鮮紅的血珠瞬間沁出、凝聚、滴落。她沒有去擦,而是將那隻流血的手,穩穩地對準了“山體滑坡”襲來的方向,純淨的眸子裡倒映著逼近的煙塵,口中清晰而快速地念誦出咒文:
“大地之護,血化為巖,
敵臨之時凝結成堅,
立壁於危與心之間,
以我不屈之血為誓!”
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,滴落的鮮血並未落地,而是在空中驟然拉長、延展,與周圍瀰漫的黑霧和土石能量發生劇烈的反應。
霎時間,一面如同晨曦初現時那般、帶著微光的巨大半透明護盾,憑空凝聚成型,帶著沉穩厚重的氣息,穩穩地矗立在了眾人與那滾滾而來的“山體滑坡”之間!
果凍雖然驚訝於小狸這突然的、以血為引的魔法,但注意力立刻被那逼近的聲響拉回,目光銳利地鎖定前方,身體微微緊繃,做好了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準備——不管來的是山石還是別的甚麼。
那團“黑影”終於衝破了坡頂的遮蔽,如同被巨力丟擲的炮彈,伴隨著大量碎石和泥土,以一種失控翻滾的姿態高速砸落下來!
那赫然是個人形!
只是此刻渾身沾滿泥汙草屑,臉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,顯得狼狽不堪。他在翻滾的間隙,驚恐地瞪圓了雙眼,恰好與下方正抬頭仰望的小狸對上了視線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小狸心裡猛地“咯噔”一下,一個簡單卻明確的認知如同閃電般劈入她純然的腦海:
(同伴!?)
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,她想都沒想,幾乎是本能地一揮手——那面剛剛凝聚成型、散發著微光的晨曦護盾,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間消散於無形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“你幹甚麼?!”
旁邊的果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那個明顯是“人”的黑影嚇了一跳。
敵我不明,從那種地方以那種速度砸下來,怎麼看都危險!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,就要將那黑影凌空打飛。
“別!”
小狸的反應更快。她側身一步,直接擋在了果凍和黑影墜落路徑之間,伸手攔住了果凍的攻擊動作。
然而,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。
小狸剛攔住果凍,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甚麼,那道失控下墜的黑影已經帶著風聲和驚恐的悶哼,結結實實地……砸落下來。
“砰!”
那黑影不偏不倚,正砸在了小狸身上。
巨大的衝擊力讓小狸悶哼一聲,腳下踉蹌,兩人頓時滾做一團,揚起一片塵土和碎石,在黑霧中顯得頗為狼狽。
果凍:“……?”
他保持著抬手欲攻擊的姿勢,看著地上疊在一起、一時半會兒都沒動靜的兩人,又抬頭看了看黑影滾落下來的山坡方向,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轉為了一片空白的茫然。
這……算怎麼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