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！”逸妍再次拒絕了繞開的提議。既然直接問這個入口的成因得不到答案，她換了個角度：“好，那換個問題。我家那片森林裡的‘隙’入口，當初是怎麼出現的？這個你總知道吧？”
小狸依言再次低下頭，做出沉思的姿態，但幾秒後，她抬起頭，依舊是那個乾淨利落的答案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逸妍徹底沒轍了。
小狸這哪裡是知道內情，根本就是個“知道危險但不知緣由”的謎語人，純純的一問三不知。
正當她感到棘手時，旁邊的果凍適時地插話，提供了一個新思路：“會不會……是因為剛才那場爆炸？劇烈的能量衝擊破壞了某種維持穩定的‘屏障’，才讓原本隱藏的‘隙’入口顯露出來？”
逸妍聞言，迅速環顧四周焦黑狼藉的荒原，搖了搖頭：“這裡遠離人煙，而且，”她指向深坑邊緣那些扭曲怪異的撕裂痕跡，“我也不認為有誰會‘專門’選在這個地方，只為了引發一場爆炸。”
她的目光落回那不斷湧出黑霧的坑洞，語氣變得肯定：“我更傾向於認為，剛才的爆炸本身，就和這個‘隙’入口的出現有關。”
……
遠處，一座能夠俯瞰列車殘骸與深坑的山丘上。
安疏影抬手，纖細的指尖將帽簷下被風吹亂的一縷長髮攏至耳後。
她動作從容地從隨身的小包中，取出一支色澤鮮紅欲滴的口紅。
“姐姐，她沒死。”
身著簡約休閒裝的少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，聲音平淡地彙報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。
安香凝清晰地“看見”了——逸妍被爆炸的烈焰與衝擊吞噬，理應粉身碎骨。
然而此刻，望遠鏡的鏡頭裡，那個人卻好端端地站在扭曲的車頭上，甚至還在與同伴交談。這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。
安疏影對著小巧的化妝鏡，仔細將唇上的鮮紅塗抹均勻，飽滿的唇瓣微微抿合，發出“啵”的一聲輕響，聽不出是遺憾還是興味。
“看來拉花的情報沒錯，”她收起口紅，語氣帶著一種事實驗證後的瞭然，“尋常的手段，果然殺不死她。”
“姐姐，”安香凝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，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心底的疑問，“我們為甚麼，一定要取她的性命？”
安疏影轉過頭，巨大帽簷的陰影下，只能看見她彎起的、塗著豔麗紅色的唇。
她的眼睛彎成了愉悅的月牙狀，但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。
“香凝，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哦。別忘了，奶蓋他們……可都是折在逸妍手裡的。你難道不想為同伴復仇麼？”
安香凝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，對“同伴”的死表現出的漠然近乎冷酷：“他們是自己不夠強，死在了她手上。弱者被淘汰，是理所當然的。我認為，沒有必要為了他們去專門針對逸妍。”
她的目光緩緩移向一旁。
那裡，一個身著黑袍、身形高瘦的男人被繩索牢牢捆住，動彈不得。
他臉上的詭異面具被粗暴地掀到了頭頂，露出一張因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臉，嘴裡塞著骯髒的抹布。
此刻，他正用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怨毒眼神，死死瞪著姐妹二人。
安疏影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個俘虜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語氣卻裝模作樣地帶著遺憾：“害~我們家香凝，還真是一如既往的……缺乏同理心呢。”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帽簷下的陰影微微晃動，“我這個做姐姐的，有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麼教你才好。”
安香凝沒有回應姐姐那故作姿態的感慨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開口，聲音比山風更冷：“如果有一天，姐姐你也死在了別人手裡，我同樣不會為你復仇。”
她緩緩閉上眼睛，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自然定律：“因為，那是姐姐你自找的。”
安疏影臉上那完美無瑕的笑容，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。
但她很快又笑開了，伸手輕佻地捏了捏安香凝沒甚麼表情的臉頰：“好嘛，你個小沒良心的，姐姐白疼你了。”
她收回手，語氣卻陡然一轉，褪去了那層虛偽的溫情，變得直白而銳利，“不過香凝，你弄錯了一點。要殺她這件事本身，跟‘復仇’其實沒甚麼關係。”
她轉過身，重新面對山丘下那瀰漫著不祥黑霧的深坑，以及遠處渺小的人影，鮮紅的唇瓣輕啟，吐出的話語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：“純粹是因為……好奇。”
“好奇？”安香凝對這個說法似乎感到了生理性的厭惡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“就因為你們認為她是導致‘輪迴’的罪魁禍首？”
她難得地表達了自己的不認同，“可是，歸根結底，輪迴裡的那些混亂、那些絕望和痛苦，我們並沒有真正‘經歷’過。將‘罪魁禍首’這樣沉重的帽子扣在她頭上，邏輯上並不成立，動機也顯得……很無聊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安疏影拖長了語調，轉過身，帽簷下的陰影讓她此刻的表情晦暗不明，“也不能說，跟她‘一點關係’都沒有吧？我親愛的妹妹。”
她向前微微傾身，聲音壓低，帶著蠱惑般的質詢，“你難道就甘願……一直沉淪在這個既不穩定、又充滿詭異的世界裡嗎？哪怕只有一絲可能，打破現狀的鑰匙在她身上……”
安香凝垂眸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。她思考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。
最終，她還是搖了搖頭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：“我們來到這個世界，已經是無法改變的現實。而且，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靜地看向遠方暗紅的天際線，“我也不認為藍星的世界，日子就會有多‘精彩’。生存的本質，在哪裡都一樣。”
她的語氣裡沒有嚮往，也沒有憎惡，只有一種透徹的、近乎虛無的漠然。
對她而言，似乎無論在哪個世界，都只是“存在”本身而已，區別不大。
復仇、好奇、打破輪迴……這些驅動安疏影的東西，在她看來，或許都只是意義匱乏的擾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