逸妍抬手,輕輕拍了拍頭頂還在氣得發抖、喋喋不休的小熊,勉強安撫下這個小傢伙。
她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依舊笑臉盈盈、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的小狸身上,眼神複雜難言。
“你……”她斟酌了一下措辭,試探性地問道,“要跟著我?”
“嗯!”小狸立刻用力點頭,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幾乎能刺痛人眼,“我是逸妍的同伴呀。”
這句話她說得如此自然,如此篤定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真,彷彿“同伴”這個身份是與生俱來、烙印在存在本質裡的關係,是宇宙間顛撲不破的真理。
逸妍沉默了幾秒。
拒絕?看小狸這副模樣和之前的行事風格,拒絕恐怕毫無意義,她大機率還是會以某種方式“跟著”。
放任不管?讓這樣一個身份不明、能力詭異、與“隙”關係密切的存在在自己身邊隨意活動,風險實在太大,無異於在身邊安放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。
但……換個角度想。
將她帶在身邊,或許反而能就近觀察,掌握她的一舉一動。
甚至,可能有機會從她口中,或者從她的行為模式中,挖掘出更多關於“隙”、關於“門”、乃至關於那個可能存在的“神明”的關鍵資訊。
風險與機遇並存。
“……可以。”逸妍最終做出了決定,聲音平靜,卻帶著清晰的界限,“但你必須聽我的。不該碰的東西別碰,不該去的地方別去,遇到特殊情況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。”
她頓了頓,抬手指了指頭頂還在一抽一抽的小熊,補充道:“還有——別再突然嚇唬它,或者不經允許拿走它。”
小狸立刻乖巧地再次點頭,臉上笑容不變。
她的目光掃過逸妍頭頂時,小熊立刻把整個腦袋都縮排了逸妍濃密的頭髮裡,只敢露出一隻玻璃眼,充滿警惕和敵意地瞪著她。
“那麼,”逸妍轉身,示意果凍跟上,又瞥了一眼自己肩頭雖然還在氣鼓鼓的小熊,“我們先回趟房間,看看能不能找塊合適的布料……至少,先給你這傢伙弄件能換的‘皮’。”
果然,提到換衣服,小熊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,立刻忘記了剛才的“奇恥大辱”,興奮地在逸妍肩頭蹦跳了一下,短爪子胡亂揮舞:“好耶!主人最好了!要軟軟的!要可愛的!”
一行人——或者說,一個人類、兩個詭異,以及一個身份成謎的“同伴”——重新回到了城堡內部。
沈遠川看著去而復返的逸妍,以及她身後多出來的那個穿著黑袍、腰繫血繩、掛著詭異面具、卻笑得像個鄰家女孩的“小狸”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並未多問,只是頷首示意。
林敘白依舊如同影子般立在沈遠川身後,空洞的眼神在小狸身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移開,彷彿任何異常都引不起他更多的反應。
夜梟則是從陰影中投來一瞥,漆黑無光的眸子在小狸腰間的血紅繩索和麵具上定格了半秒,隨即又漠然地轉開,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逸妍沒有多做解釋,只是對沈遠川簡單說道:“我們回房間一趟,準備點東西。”
便帶著果凍、小熊和小狸,徑直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。
回到房間,逸妍開始在那排略顯陳舊的衣櫃裡翻找。
小熊迫不及待地從她肩頭跳到柔軟但佈滿灰塵的床鋪上,蹲坐在一堆雜物旁邊,玻璃眼一眨不眨地、眼巴巴地盯著逸妍的動作,尾巴興奮地小幅度搖擺。
果凍則恪盡職守地守在房間門口,沒有進來,但目光如同探照燈般,依舊警惕地、不時地在小狸身上掃過,確保這個來歷不明的“同伴”沒有任何異常舉動。
小狸則安靜地站在房間中央,彷彿將自己完美地嵌入了這個有些雜亂的場景。
她雙手背在身後,姿態放鬆,微微歪著頭,臉上掛著那抹永恆不變的燦爛笑容,靜靜地看著逸妍在衣櫃前翻找,眼神專注,卻沒有任何打擾的意思,像個乖巧的、等待分配任務的孩子。
“嘩啦——”
逸妍從衣櫃深處扯出了幾條……顏色和樣式都相當可愛的裙子。
粉色的、帶著蕾絲花邊和小蝴蝶結的連衣裙,淡紫色的蓬蓬紗裙,還有一條印著小兔子圖案的揹帶裙。
這些裙子看起來都很新,幾乎沒有穿過的痕跡,風格與逸妍現在的氣質和裝扮格格不入。
這些都是……哥哥給她買的,哥哥似乎總想把她打扮成可愛的小公主。
可惜,無論是曾經的她,還是現在的她,似乎都從未真正適應過這種風格。
現在,更是沒有去穿的必要了。
她隨手將這些裙子,一股腦扔到了床上。
“噗!”
小熊立刻被柔軟的布料埋住,它掙扎著從一堆粉色和淡紫中冒出頭來,小爪子扒拉著一條裙子的蕾絲邊,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小燈泡,發出驚喜的吱吱聲:
“好可愛!!就要這種型別的!!軟軟的!亮亮的!主人快給我做!!”
逸妍看著小熊那副喜形於色、幾乎要流口水的沒出息模樣,好笑,又有些無奈。
她拿起那條印著小兔子圖案的揹帶裙,在手裡掂量了一下——布料柔軟輕薄,剪裁簡單,沒有太多複雜的裝飾,顏色是乾淨的米白色配淺藍揹帶,上面印著幾隻憨態可掬的卡通小兔子。
比起那些過於“公主”的蕾絲蓬蓬裙,這條看起來更適合改造,也更符合小熊想要的“可愛”風格。
“就這條吧。”她說著,將其他裙子推到一邊,開始翻找工具。
她從抽屜深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針線盒,開啟一看,裡面的針線都有些老舊了,線團顏色暗淡,針也似乎不太鋒利,但勉強能用。
又找出一把小巧的剪刀,只是邊緣已經生出了點點鏽跡。
逸妍拿起剪刀,指尖異能微微流轉,意念集中,隨意地“修改”了一下鏽跡存在的“概念”——彷彿時光倒流了一小段,又或者鏽跡本身被某種力量“擦拭”掉了,剪刀刃口瞬間恢復了光潔如新的狀態。
果凍在門口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開口提醒,語氣帶著不確定:“主人,你……真的會做衣服嗎?”
他印象中,逸妍的戰鬥力和生存能力毋庸置疑,但涉及到縫縫補補、裁剪製作這類精細的手工活……好像並不是她的強項。
“試試看。”逸妍回答得沒甚麼底氣,但還是抱著“大不了拆了重來”的心態,坐到了床邊。
她將那條揹帶裙鋪開,拆掉原有的縫線、裁剪成合適的大小、再重新縫合成適合小熊穿的迷你尺寸……聽起來似乎不難,但真正要動手時,逸妍還是感覺有點頭大。
小熊可不管這些技術難題。
它已經迫不及待地爬到了裙子旁邊,用小爪子興奮地指著布料上那幾只憨態可掬的小兔子圖案,尤其是最大、最顯眼的那一隻,急切地提出要求:
“這個!這個兔子!要保留!要放在最前面!最顯眼的位置!”它甚至揮舞著小短手比劃著,“最好能改一改……改成我的樣子!我小熊的樣子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