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到城堡大門口,透過鐵門的縫隙,逸妍看到果凍依舊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姿態,隔著厚重的鐵柵欄,目光死死鎖定著門外那道身影。
他的眼神複雜,警惕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……困惑與審視。
“怎麼樣?”逸妍走近,低聲問道,“她……沒有其他舉動吧?”
果凍搖了搖頭,目光沒有移開:“沒有。從主人你進去後,她就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。”
小熊蹦到她頭頂,揮著小爪子,聲音帶著點不可思議:“真的真的!她就像個壞掉的娃娃!坐在那個會發光的小凳子上,抱著腿,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面,連眼珠子都沒轉過!嚇死熊了!”
逸妍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。
門外不遠處,小狸果然依舊坐在那把由某種柔和白光凝聚而成的“凳子”上。
她雙手環抱著曲起的膝蓋,下巴輕輕擱在膝蓋上,那張帶著雀斑的臉朝向枯死森林深處翻湧的黑霧,眼神空茫,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,對門內幾人的對話和動靜毫無反應,與周遭詭異的環境形成一種奇異的、靜止的和諧。
直到——逸妍伸手,緩緩將沉重的城堡大門再次向內拉開,發出“吱呀”的聲響。
這聲音彷彿觸發了某個開關。
小狸幾乎是立刻轉回頭來。
她鬆開環抱的雙腿,輕盈地從那道光凳上跳下,腳尖點地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然後,她邁著輕快的步子,幾步就來到了剛剛踏出門口的逸妍面前。
她的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,仰起頭看著逸妍,眼睛亮晶晶的,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然的歡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邀功般的意味:
“你來啦!”她說,聲音清脆,“我一直在這裡等你哦,哪裡也沒去。”
那姿態,那語氣,活脫脫像一個完成了“乖乖等待”任務、正期待著表揚的小孩。
“呃……”逸妍看著小狸那副求誇讚的模樣,一時語塞,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詭異又帶著點孩子氣的互動。
她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試探性地抬起手,動作有些僵硬的拍了拍小狸的腦袋。
小狸卻似乎很高興,被摸頭後,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,甚至還微微眯起了眼睛,像只被順了毛的貓。
然後,她放下仰著的頭,用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看著逸妍,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:
“走吧,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“嗯?”逸妍一愣,疑惑地看著她,“你怎麼知道……我準備出門?”她明明還沒來得及說。
小狸無辜地眨了眨眼,臉上那純良的表情毫無破綻:“猜的。”
這時,一直趴在逸妍頭頂、被剛才那番互動搞得有點懵的小熊,終於回過神,不滿地抓住了逸妍的頭髮,使勁搖晃起來,聲音尖細:
“主人!主人!不是說要給我換個風格的衣服嘛?!甚麼時候換啊?!你騙熊!”
“嘶——別拽!疼!”逸妍被扯得頭皮發麻,倒吸一口涼氣,連忙伸手把在自己頭上造反的小熊薅了下來,捏在掌心。
小熊四仰八叉地躺在逸妍手心,還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逸妍又好氣又好笑,指著它就準備開口教訓兩句——
下一秒,她掌心一空。
“誒?”逸妍和旁邊的果凍同時愣住。
只見那隻本該在她手裡的小熊,此刻竟然出現在了小狸的手心!
小狸正低著頭,直勾勾地盯著掌心裡那隻僵住的小熊,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、純粹的好奇和喜愛:“好可愛……”
小熊和小狸大眼瞪小眼,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。
小熊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“乾坤大挪移”和近在咫尺的詭異笑臉嚇壞了,整個身子都僵成了石塊,連吱吱聲都發不出來,眼裡寫滿了“我是誰我在哪救命”。
逸妍和果凍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幕,完全沒看清小狸是怎麼出手的,只覺得眼前一花,小熊就易主了。
兩人下意識地、異口同聲地驚撥出聲:
“好快!!!”
小狸臉上掛著那抹純淨又詭異的笑容,抬起一根纖細的手指,輕輕點了點小熊毛茸茸的腦袋。
“它跟‘幽冥蝶’的氣息一樣,”她低聲說,像是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發現,語氣裡帶著天真的好奇,“但是幽冥蝶很冷,碰一下,就像霧一樣散掉了。”
“它不一樣,”小狸的目光重新落回小熊身上,“它毛茸茸的,手感很好,暖暖的。”
小熊總算從剛才那嚇得魂飛魄散的呆滯狀態中回過神來。
被一個這麼詭異的傢伙捧在手心評頭論足,還跟甚麼“幽冥蝶”相提並論,它渾身的毛都要炸開了!
“咻”地一下,它直接發動了空間移動能力,瞬間從小狸掌心消失,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逸妍頭頂,爪子死死扒住她的頭髮,確保自己待在安全區域。
然後,它伸出短短的前爪,指著還站在原地、一臉無辜笑容的小狸,開始了瘋狂輸出的、嘰嘰喳喳的罵罵咧咧。
雖然聲音尖細,詞彙也未必豐富,但逸妍從小熊那激烈的肢體語言、扭曲的小臉、以及偶爾蹦出的幾個清晰的、關於“怪物”、“壞蛋”、“嚇死熊了”的詞彙片段裡,完全聽得出來。
——這傢伙罵得非常髒,非常投入,幾乎用盡了它有限的詞彙庫和無限的憤怒。
然而,面對小熊氣急敗壞的指責和謾罵,小狸只是微微歪了歪頭,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,眼神依舊清澈無辜,彷彿完全聽不懂那些“髒話”,或者根本不在意。
她只是那樣笑著,靜靜地看著在逸妍頭頂跳腳的小熊,彷彿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、有趣的默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