逸妍看向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、彷彿擁有生命的黑霧,心中那個不祥的猜想,似乎又得到了一個側面的印證。
如果這些霧氣,真的是由無數消亡的“詭異”殘骸,混合著輪迴中湮滅的“靈魂”碎片,被某種力量匯聚、催化而成……
逸妍的目光在兩個詭異之間掃過:“造成這片森林徹底‘腐敗’的原因,你們能猜到嗎?或者說,這些疑似靈魂殘骸的東西……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?”
果凍和小熊對視一眼,同時搖了搖頭。
果凍的頭髮似乎都耷拉了一些:“主人,我們只能感覺到氣息的異常和組成,但對於源頭……完全沒有頭緒。這片區域的‘規則’好像被徹底扭曲了,連基本的能量流向都變得混亂不堪。”
小熊也附和著點頭,小臉上寫滿困惑:“就好像……有誰在這裡打了個巨大的、漏氣的洞,把所有不好的東西都漏進來了,還攪和在了一起。”
都沒有頭緒。
逸妍無奈地輕嘆一口氣。線索再次中斷。
她緩緩走向最近的一棵枯樹。
那棵樹的形態尤其猙獰,主幹幾乎被黑霧完全包裹,只有幾截斷裂的枝椏如同骷髏的手指般刺出霧面。
濃稠的霧氣在她靠近時翻滾得更加劇烈,彷彿某種有意識的防禦或警告。
猶豫了片刻,逸妍還是抬起手,朝著那被黑霧纏繞的樹幹探去。
指尖觸及樹皮的瞬間——
一股冰冷刺骨、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,並非物理意義上的低溫,而是一種直擊靈魂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。
與此同時,之前那些隱隱約約、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哀嚎聲驟然變得無比清晰、無比尖銳,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,直接刺入她的腦海!
那不再是模糊的嗚咽,而是無數個聲音混雜在一起的、充滿極致痛苦、怨恨、不甘與絕望的嘶吼!
它們試圖訴說甚麼,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血淚,卻又因為過度的扭曲與混沌,完全無法辨識其具體內容,只剩下純粹的情緒暴力,瘋狂地衝擊著她的意識防線。
逸妍猛地收回手,臉色微微發白,胸口因那突如其來的衝擊而劇烈起伏。
她抬手按住仍在嗡鳴的太陽穴,臉上的神情複雜難言——有驚悸,有凝重,更有一種深切的悲涼。
這樣的絕望……
不亞於她曾經在意識海最深處,所“聽”到的、那些被輪迴與時光磨滅的靈魂所發出的、永恆的哀嚎。
“果然是靈魂……”她低聲喃喃,聲音有些發顫。“它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……”
逸妍站在原地,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,但那指尖殘留的冰冷與腦海中迴盪的尖銳哀嚎,卻像烙印一樣揮之不去。
她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,又看向面前那棵被黑霧徹底吞噬的枯樹,以及更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、湧動著同樣絕望氣息的死亡森林。
那些霧氣,就是無數靈魂被碾碎、被扭曲後形成的“怨瘴”。
它們不再擁有完整的意識與形態,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與惡意,像癌細胞一樣擴散,吞噬著一切生機。
而這片森林,這片曾經被她視為“家”的地方,已然成為了這場無聲獻祭的核心祭壇。
“果凍,小熊。”
逸妍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低沉。她轉過身,目光掃過兩個面露不安的詭異。
“你們守在這裡。”她的指令清晰而決絕,“不要讓任何東西——無論是這些翻湧的霧氣,還是被它們吸引、可能潛藏在暗處的其他存在——靠近城堡大門半步。”
“主人,你要去哪?”果凍立刻追問,語氣裡是無法掩飾的緊張。
他上前半步,似乎想阻止。
“去找源頭。”逸妍的目光越過他們,投向森林最幽邃的深處。
那裡的黑霧散發著令人本能顫慄的惡意,彷彿連線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深淵入口,“這些東西,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。”
“太危險了!”果凍的聲音拔高,捲髮下的眼睛睜大了,“連我和小熊都能清晰感覺到裡面的氣息有多混亂、多邪惡!主人的感知又被遮蔽,進去簡直就是……”
“正因為感知被遮蔽,”逸妍打斷他,聲音斬釘截鐵,“才更需要親眼去看,親手去觸碰。”
她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簇幽藍的異能火焰無聲燃起,不算熾烈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冰冷的穩定感,將周遭試圖靠近的黑霧微微逼退。
“待在這裡。”她看著果凍和小熊,眼神裡是不容反駁的決斷,“保護好沈遠川他們,還有這座城堡。這是命令。”
說完,她不再停留,也不再看他們焦急的神情。
轉身,邁步,義無反顧地走向那片翻滾著無盡痛苦與怨恨的濃霧深處。
果凍下意識想抬腳跟上去,小熊也急得在他頭頂蹦跳,發出細碎的、帶著哭腔的吱吱聲。
但逸妍只是一個冰冷的回眸,將他們牢牢釘在原地。
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,那道單薄卻挺直的身影,沒入粘稠如墨的黑霧。
翻滾的霧氣如同活物般迅速合攏,將她徹底吞沒,不留一絲痕跡。
彷彿被那張猙獰的、永不饜足的巨口,無聲地嚥了下去。
森林深處,只剩下黑霧永恆的、低沉的哀嚎。
小熊死死抓著果凍的頭髮,小爪子胡亂地搖晃,聲音又尖又急:“快跟上去啊!!!笨蛋果凍!主人都走遠了,要被那些黑乎乎的東西吃掉了!!!”
“別拽了別拽了!疼死我了!頭髮要掉了!”果凍吃痛,齜牙咧嘴地一把將頭頂作亂的小熊薅了下來,緊緊攥在手裡。
小熊還在他掌心撲騰:“放開放開!我要去找主人!你不敢去我自己去!”
“你給我安靜點!”果凍難得板起臉,聲音帶著少有的嚴厲。
“你也不看看那是甚麼地方!裡面混雜了多少混亂的執念和惡意?連主人都需要小心應付,我們兩個貿然闖進去,別說找主人,自己先得迷失方向,被那些東西撕碎或者同化!”
小熊的掙扎慢慢停了下來,玻璃眼裡蓄滿了亮晶晶的、要掉不掉的淚水,癟著嘴,委屈又害怕:“可是……主人一個人……”
“相信主人。”果凍將它輕輕放到自己肩膀上,用指尖點了點它的小腦袋,“她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守住這裡,等她回來。”
小熊吸了吸鼻子,最終還是蔫蔫地趴在了果凍肩頭,不再鬧騰,只是大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逸妍消失的方向,彷彿要用目光穿透那層層疊疊、永不散去的黑暗。